晨露微凉,天光乍现,不远处的林梢突然冲出三两只云雀,向远处飞去。
南星抱膝坐在大石旁,指缝里还残留着稍有风干的泥土,脚边则是一个新堆起的小土堆。
白苏站在一旁,看着他过于安静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心:他已经一言不发地在此处守了一夜,没有合过眼,况且身上还带着伤,虽说箭镞被坚硬的螺壳挡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如此放任不管,恐怕……
穆槿和穆枫从山下匆匆赶来,看到此情景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良久,穆枫上前道:“公子,刺客已被关押在衙门大牢,派了重兵看守。”
南星依旧保持着原状,没有任何回应。
穆枫看向白苏,白苏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穆槿手执一尺长短的柏木,蹲到南星身旁,轻声道:“公子,我去向住持求了一则碑文,你看看。”
南星缓缓抬头,接过柏木,轻抚着上面“寄居公子”四个字样,不禁再次湿了眼眶。
“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说完,便与穆槿合力将木碑埋在土堆前。
穆枫眼见南星尚未从悲伤中抽离,便先把白苏叫过来:“白姑娘,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出大概两丈远停了下来。
“穆大人,可有何发现?”
穆枫面色凝重道:“刺客已抓到,关在衙门大牢,我已先行审问过,可惜尚无结果。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目标就是殿下。看来,太子出巡,有人坐不住了。”
“对了,那箭可有何线索?”
“箭矢是特制的战箭,从箭镞来看并不是国内现有战箭,若不是别国刺客,那便是有人私造兵器。”
“私造兵器?这可是枭首之罪!”
“没错,”穆枫点点头,“此事非同小可,有人不仅私造兵器,还蓄意暗杀太子,已然起了忤逆之心!我即刻将此事上报,交由刑部调查……”
“不可。”
白苏和穆枫闻声回头,只见南星一脸疲态,眸子里却透着坚毅,让人弄不清她的状态究竟是好是坏。
“为何不可?”穆枫问道。
南星严肃地说道:“私造战箭,忤逆之心。岂是小小刑部能查出来的?”
“那殿下的意思是?”
“必须我们自己查。”南星回望着那方小土堆,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用什么手段,找出幕后黑手!”
天光大亮,悦来客栈门前停下一辆马车,后面跟随着两队县衙官兵,一队守在了客栈门前。另一队随着穆槿进入客栈,这阵仗把店里部分食客吓得纷纷落荒而逃。穆槿进门便大声喊道:“快来人!备好热水和匕首,再来一盆热炭!掌柜的,叫人去请大夫!快!”
店掌柜对眼前这阵势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到一对男女搀着一位少年匆匆进来,跟着店内这队官兵径直上了二楼。
掌柜惊恐地看到:那少年的腹部还直楞楞地插着一支箭!
“愣着干吗!快呀!”穆槿焦急地催促道。
“好好好、”掌柜终于反应过来,踢了一脚旁边同样看呆的店小二:“六子!发什么愣,快去请大夫呀!”
“哎、哎就去、就去……”六子一边好奇地朝楼上张望着,一边应声撒腿跑了出去。
穆槿正要上楼,店掌柜却伸手拦下了她,不安地问道:“姑娘姑娘,你们这是怎么啦?哪儿来这么多官爷?”
穆槿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道:“我们公子昨晚遇刺了,如今危在旦夕。”
掌柜大惊,连连作揖道:“哎哟、不能死在我们这儿吧!姑奶奶,我这是小本生意,闹出人命来我可……”
“别废话!”穆槿不耐烦地斥道:“赶紧把东西备好送上来,晚一会儿真闹出人命,你就等着关门吧!”
掌柜苦着脸连连应声:“好好好……”
店内有几位看热闹的食客还在好奇地朝楼上张望,掌柜苦笑着安抚道:“各位稍安勿躁、没事没事……”转头却自言自语起来,“我这是倒了哪辈子血霉了?摊上这些祖宗姑奶奶!”
穆槿躲在楼上转角处,目睹掌柜哭丧着脸进了后厨,又见楼下的一众食客似乎并无异样,这才悄悄回了房间。
穆槿一进来,穆枫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穆槿摇摇头,小声问道:“殿下呢?”
穆枫抬首示意落下帷帘的床榻,说:“在换药。”
穆槿看看白苏,欲言又止地跑到床榻边,轻声道:“殿下,你自己行吗?”
“只是皮外伤,无妨。”话音刚落,南星已从榻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上身只剩一件干净黑色底衫,随手将浸着大片血渍的白色底衫扔到了穆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