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捞上来?!”杨青立刻喝道。
岸上的船工立刻将绳子绑在腰上,六人拽绳两人跳水。
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将人捞了上来。
可那人面色青白、浑身僵硬,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腹部,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匕首,只剩三寸长的刀柄露在外面。
杨青立刻上前,隔了三尺站定:“这人是谁?”
一旁的船工说话了:“杨老板,看装扮此人也是船工,姓甚名谁还得找管事来辨认之后才能知道。”
杨青脸色十分难看,进贡受赏本来是大好之事,谁料竟会遇上有人在船上杀人。
这事想瞒也瞒不住,这些官差、官兵、船工都不足虑,关键是打捞落水船工时林晏已经走了过来,这么明显的凶杀案不可能看不见,以他跟岳恒的关系也不可能不说。
虽然有市舶司这层关系,地方衙门不能奈他何,但船工都是安州人,岳恒想不管都不行。
何况他根本不可能不管。
又静了好一会儿,杨青才吩咐身边的人:“立刻如实报到衙门里去。”
“这个船工叫陈东,安州人,全家都已经死了,在船上干活儿一年多。”管事的急急忙忙从船上下来,辨认了尸首,说了船工的身份。
杨青点点头,让管事的先回船上,告诉所有人都待在此处等着官府来。
然后他十分抱歉地看着林晏:“真是不凑巧,让林兄弟见着这种事,要不我派人送林兄弟先回?”
觉得自己留下来或许更好,林晏淡然道:“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崇义兄不必见外,既然凑巧遇着了,我也在此做个见证吧。”
“也好,”杨青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林兄弟随我站得稍远一些,见着死人总是不好。”
两人走到另一边去,杨青冲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安州近日的凶案似乎多得不寻常,竟连来处理商人的纠纷也能遇到。
林晏不声不响地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
官府的人很快来了,领头的是司理参军白义。
在衙门就听说是市舶司的船上出了事,白义知道必得小心行事。
他快速跟市舶司的人见了礼,立刻让仵作和官差查看尸体,关于死者的身份也再问了一次。
仵作很快验了,死因倒是很明显,腹部中刀、落船后又呛了水,没有中毒的迹象。
除了那把匕首,死者身上没有搜出任何东西。
按理来说船只和所有的船工都应该要搜查,可这船是市舶司的,地方衙门管不了市舶司。
所以岳恒在派白义带人过来的同时,也差人去了市舶司的衙门,在得到市舶司回话前,他们还不能上船搜查。
查完这边,白义便去找了林晏,说是杨老板差人去报官时说了句林老板也在渡口,岳恒便带了话,让他先到衙门里去。
不等林晏说话,杨青迫不及待地先开口:“既然岳大人说了,那林兄弟就先去吧,别耽误了。”
“好。”林晏最后又看了那个死去的船工一眼,“那我先告辞了,崇义兄这里要是有什么麻烦,随时吩咐。”
官差领着林晏去官府,刚一到就被人请进了后堂。
“大人,林老板来了。”
“大人。”林晏也上前行礼。
“坐吧,喝点茶。”岳恒看林晏一眼,随后便低下了头快速写着什么,“你怎么跟杨老板在一块儿?”
“今日有客商从松江来,与本地的商人起了些冲突,我和杨老板一道去渡口帮着解决。”林晏派了人去商税院说明情况,看来是商税院还没把情况报给岳恒。
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岳恒放下笔,缓步走到林晏面前来:“怕不怕?”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林晏摇了下头。
盯着他仔细瞧了一会儿,岳恒才放下心来:“既如此,跟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稍微想了想,林晏确保自己没有遗漏,才慢慢回答。
“我只听杨老板说市舶司的船来了,后来靠岸的时候他们先领了皇上的赏赐,由市舶司的人负责运回衙门。随后船工搬东西,人很多、乱糟糟的,突然就听见喊声,说是有人落水了。捞起来才发现,那人中了一刀,水都染红了。”
岳恒在林晏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又放下:“在市舶司的船上动手,这事有些麻烦。”
顿了顿,岳恒又问:“杨老板和市舶司的人,对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衙门的人来之前,杨老板问我要不要先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既然遇见了,正好也做个见证。”
岳恒低头不语,真不知道林晏在那里是碰巧遇到,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前一次的案子已经把他牵扯进去了,这次凶杀案又一次被他遇上,或许他不在才更好。
可是他为什么不走?
周康的提议再一次适时地在岳恒耳边响起,以他的性子,这事他必定要让林晏知道,可他怎么样都开不了口。
“大人在想什么?”林晏发现岳恒有些反常。
“你……”岳恒又不说了。
林晏没懂,过了一会儿又问:“跟我有关的事情?”
脑子里念头很多,岳恒过了一会儿又蹦出一句:“你怎么就刚好在渡口。”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问林晏,还透出些遗憾和歉意来,他也不能马上就理解。
但既然这不是一句问话,林晏也就没有回答,等着听岳恒还说些什么。
“你不该在的。”岳恒声音更低。
醍醐灌顶一般,林晏这次明白岳恒的意思了:“大人,我已经在了。”
岳恒看着林晏,看到他脸上一片坦然。
“上次就在了。”林晏又补了一句。
岳恒也是立刻就懂了林晏的意思,他扶额无奈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