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远征屠戮中小宗门数个,获得三座大型灵脉,五座小型灵脉……已斩落对方道子,气运大损,可撕开界域,输送更多修士……”
“位于青平洲的秘境,已派人和黄阴宗交涉,我宗可获取数十名额……”
……
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向凝露打开了。
许是成为了筑基修士,彼此之间交谈也都显得尤为克制,互相道友称呼,没有再动不动喊打喊杀。
从他们的闲聊中得知,成为筑基修士后就该开始参与宗门事物了,并且在修士百艺中挑选一二进行精研,百年内能突破金丹者或有技艺突出者,可成为内门弟子,烙魂印于幽冥灯之内,倘若不幸被人阴死,宗门便会倾尽全力为其报仇雪恨。
若是百年未突破,又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寿尽后沦为柴薪了,筑基修士的身躯和神魂还是有诸多妙用的。
苦渡魔门并不严格讲究师徒传承,毕竟传统师徒派已经出现太多例徒弟莫名其妙消失,又或者徒弟背刺师傅然后叛逃宗门之事,所以干脆改为每隔一旬由金丹期以上修士在道碑讲道,门下弟子择期听讲,至于各类技艺和术法,自行查阅道碑即可。
唯有关于道统相关的传承才尤为严苛,总之不到金丹期就别想了。
“所以这议事堂有空没空都得多来听听,好些机缘就藏在这里头呢。比如我就没赶上远征,不然凭我筑基后期的修为,怎么着也能谋划到些许好处,那可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啊,真是亏大了。”一个外表和善的修士唏嘘道。
“你可别听他的,远征不是啥好差事。毕竟天道对抗,咱们的修为容易受到限制,若是对面有堪比元婴期以上的存在,你个小小筑基期去怕是找死,起码得到金丹期,精通逃跑遁术才行啊。”另一个好心的师姐秉着苟道精神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我说还是去秘境好,咱们几个可以谋划谋划,毕竟是同门弟子,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凝露谢过了好心的师兄师姐们,揉了揉脸,面无表情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还彼此之间相互照应,应该是彼此之间相互替死吧。
虽然她懂的不多,但她还是听说过黄阴宗的光辉事迹,据说其门下弟子都热爱化身老爷爷老奶奶,指引其余修士们修行,代价嘛——只是贡献出一具弱小的身躯,然后接受一点点无关紧要的记忆。
至于原本的记忆还在不在,那无关紧要。
进了青平洲,生是黄阴宗的人,死是黄阴宗的鬼,就连青平洲里各大各小的势力,都可以说是黄阴宗的皮囊。
你套我,我套你,大家都有浩瀚的道途。
可以说魔道六大宗里面,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黄阴宗了,但他们的神魂一道也是钻研最深的,也只有他们的秘境会盛产各类与神魂有关的天材地宝。
黄阴宗也最喜欢打着自己有鬼道传承的幌子坑骗天下修士。
因此但凡去青平洲游历的魔修,哪怕再不喜交际,也都非常乐意和其余修士结伴而行,至少得找个人来垫背。
不过就黄阴宗的修士而言,这属实是谣言了,在他们心里,这是愿者上钩,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做骗呢。
纯属污蔑。
……
没有充足的把握,凝露绝不会踏入青平洲地界,若是换成一个新的筑基修士,怕是要被这些好心的师兄师姐骗得连神魂都不剩了。
毕竟刚踏入议事堂的新人,尚没有渠道去了解其余各大洲的情况,他们甚至连自家宗门的各种门道都还不清楚。
能实时获取各类信息的宗门玉简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发放,这不仅是无形的考核,更是上面默认的规矩。
宗门明确表示不允许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私自内斗,但你自己要是耐不住寂寞,不够聪明和谨慎,非要主动去找坑,赶着去送死,那就别怪他人心狠手辣了。
好在师兄师姐们并没有强求,他们只是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一会儿,便自然而然地找上了其余人,当然都是修为较低,又或者没有什么后台的修士。
凝露松了一口气。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有靠山总比没靠山好,只是再巍峨的山也会有倒塌的一天,终归还要靠自己。更何况魔修们最讨厌的便是天命贵贱,一个个都很记仇,他们更坚信,你今日为前辈,焉知我来日未尝不可成为前辈。
思绪如光转,凝露愈发坚定了自己想要变强的决心。
议事堂的议程也不断加快。
期间还有个金丹期执事私底下贪矿的事被揪了出来,当场被点了神魂,蜡烛一样烧着正旺,他的气血修为也纷纷被围观的修士们吸进了嘴里。
“妙哉,又省了十年修行。”
“机缘呐。”
凝露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张开嘴,任由这些冰凉的血气从她的皮肤上划过,激起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她听见上首有人问:“你不满意我赠与的机缘么?”
正是那位随手点了灯的修士,他轻描淡写地将她摄了上来,容不得她生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念头。
元婴真君的姿容无疑是美的,墨发如云,唇色鲜红,皮肤光滑不见孔,眼瞳如两缕袅袅烟雾,似笑非笑间仿若能勾魂夺魄。
事实也是如此。
仅仅被他看了一眼,那名金丹执事的神魂便主动离体,一声惨叫,化作烛光,至今仍在散发余热。
凝露浑身都在颤抖:“我、我……”
修为的差距太大了,以至于在威压之下,她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她这才明白元婴真君的可怕,以及当时在血池,归雪长老是有多么的和蔼可亲。
“罢了,不逗你了,原是离焱的子嗣,去吧。”
凝露跌落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唇色苍白,头顶忽地覆下一片影子,绣着金纹的衣摆在她面前垂下,料子被精心熏过,散发着柔和的气韵。
山茶花的气息。
凝露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头顶上传来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惑乐,你这玩笑开得太过了。”
惑乐大笑一声:“这小家伙蛮可爱,不如借我玩几天,保证全模全样的还你,说不定她还能立刻晋入金丹期呢。”
原来他就是惑乐魔君。
那个传说中男女荤素不忌,修行欢欲道的元婴老怪,宗门里有不少弟子爱他爱的死去活来,被他吸成干尸都心甘情愿。
凝露倏然抓住了头顶的衣摆,不愿放手,用行动表示拒绝。
“若是发情,便滚回自己道场,不要在议事堂丢人现眼。”离焱魔君语气平淡。
“哎,又不是我采补她,而是她采补我,我可是元婴真君,亏的是我好吧。”惑乐笑得摇摇头。
凝露气得脸都红了,在心里不停地骂他,死妖人,老魔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秽乱的道统。她曾不小心目睹过一次大采补,那真是不堪入目,浑身恶寒。
“我知道你在骂我,小家伙。”惑乐懒洋洋道,“只是你这资质,不进行采补,怕是道途无望。”
若不是他想看看赵离焱的乐子,但凡有人敢这么骂他,不叫那人品尝世间极乐,他都不叫惑乐魔君。
凝露瞬间心里噤声。
赵离焱忍无可忍,好在议事已经结束了,他当即拂袖将惑乐魔君震出了议事堂,随后携着凝露回到了洞府。
他坐下来抿了一口茶,冷道:“我不是叫你不要随便来这里么。”
凝露从袖子里钻了出来,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她看着自己垂落的双脚,就是不愿看他。
“我筑基了,我爱去哪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