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脸上的火痕好似火焰跳动了一瞬,带来刹那的光明。
凝露定定地看着,穿上了衣服。
如果非要在容貌和强大之间选一个,她选择能改变未来的强大,哪怕这份强大要她付诸一切。
她的真意源自于恨,源自于痛,源自于一场可悲可叹的蚀骨之执,火焰因此而生,却绝不会就此而熄。
火焰只需要燃烧。
凝露推开门,向外走去,等待了许久的胡青遐蹭得一声站了起来,笑着说:“炎心师姐,我们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这些日子,外海中的鲛人愈发难寻,他们都是组成小队,前往更深的地方。
炎心师姐带队的时候,队伍的伤亡会少一点,她面冷,人也不好沟通,但有她在,大家都会莫名的心安一点。
对于过惯了刀尖舔血日子的魔修们来说,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安稳。
胡青遐边说边抬头,目光愣住了。
她微不可闻地挪开了一下视线,又很快地重新挪回了师姐的脸上,她依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凝露的身后,保持着双方都不会烦躁的距离,语气轻快地讲着她所知的一些趣事。
凝露静静地听,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轻抚过她半张脸上的伤痕。
不知何时,地上落满了残叶。
凝露忽然问:“青遐,你不觉得奇怪吗?”奇怪她怎么不戴兜帽了,奇怪她的脸为何如此难堪。
她其实并没有她心目中的炎心师姐那般好。
偶尔她也很烦躁青遐的话多,烦躁她总是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什么很好很完美的人。
胡青遐摇摇头,语气柔和:“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炎心师姐啊。”
那个强大而又美丽的炎心师姐。
凝露看着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她蓦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她,就是这样缠着夜星。
小小的凝露用同样闪亮的眼神仰望着她心目中最强大的人。
夜星用剑赶跑了欺负小小凝露的坏孩子,但小小凝露自己就是个坏孩子,她想把夜星留下来,想把这柄剑留在自己的身边。
她鼓起勇气去求了父亲。
她把一个本该道途璀璨的人拉进了尘埃,拉向了地狱。
幸好她不曾误她的道途。
凝露道:“青遐,修士本身就是走在一条变强的道路上,有朝一日,你也会变得同我一般强大。”
所有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
胡青遐:“我、我吗?”
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脑子有些发热,整个人像是被蒸了一遍,手脚软绵绵的,她想说些什么,可眼前的人已经远去,只余下一团火烧似的红色裙摆。
那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热烈的颜色,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她咬牙,紧紧追了上去,有句话她没告诉师姐。
她觉得师姐很好看,她的眼睛像是最明亮的火光,那些伤痕在她的身上并不丑陋,相反她觉得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美丽才透露出一丝难得的可贵。
……
凝露踏上浮舟的时候,一道青色人影早已悄然入座,他姿态闲散地向她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
赫然是华云阳。
他最近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偏偏又附庸风雅,爱上了下棋,总是时不时突然冒出来,希望她与他能下一场,偏偏他的棋风和他的行踪一般,诡异地令人捉摸不透。
凝露与他下棋,下到一半,都恨不得把整个棋局直接掀翻了去。
“看来你终于能掌控自己的真意了。”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似是犹豫不决该下到哪里,看见她来,蹙起的眉头才略微放松,眉眼间带了点轻快的笑意。
他支起手臂,撑着下巴,别有兴致地打量她。
凝露落座,被他看得颇为不自在。
桌面上的棋局简直一塌糊涂,黑色的子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吃了大半,他手中的那枚棋子,无论下在哪里,都是被吃掉的命。
“这盘棋没救了。”凝露道。
华云阳看了棋局一眼,似是对它早已不感兴趣,他意兴阑珊地将棋子扫到一边,只叹了一声。
片刻后,他转过头,再次看了她一眼:“红色,确实很衬你。”
他唇角含着笑意,像是要把她深深刻入自己的脑海中,这种火焰一般的红色,再好不过了,比血色更衬她。
华云阳想象过很多有关于炎心的面容,或美或丑或平凡,亲眼看到的时候,倒是推翻了很多脑海之中的想象。
“烈火淬金,其辉愈盛。”他喃喃自语,只觉她无一处不符合他的心意。
凝露没听清,干脆问他:“要一起出海吗?”
不然她想不通,他跑到她的浮舟上来干什么,她是绝不会同意在浮舟上和他下棋的,来了浮舟就得给她干架。
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近了许多。
华云阳重新拾起一枚黑子,将它下在了棋盘的正中央,他微微偏头,目光垂落在她翩翩欲飞的眼睫旁,轻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