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机会了。
凝露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这片璀璨星河的深处,任凭剑光加身,任凭血肉挥洒,她的眼前只有站在那里的夜星。
与此同时,数道隐匿在星河中的致命剑影骤然迸发,速度快到极致,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寒光一瞬逼至她的咽喉。
凝露浑身毛发森竖,却是避也不避,只直勾勾地盯住了她的眼睛。
夜星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她的存在。
浑身浴血,近乎垂死。
只要心念一动,夜星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你会做吗,你愿意做吗。
看着曾经最想保护的人,最后凄惨地死在自己的剑下。
凝露在赌她的破绽。
夜星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弱点,师尊说她会死于这个弱点。
一直以来,无数死在她手中的修士都试图伪装成她的父母亲朋来挑落她手里的剑,可她自始至终都从未动摇。
死去的人不可能复活。
眼前之人和那些别有用心的修士都是一样的,可夜星却有种近乎荒谬的错乱感。
怎么能偏偏是你呢。
……
“你赢了。”剑从夜星手里脱落了下去。
万千星河重归黯淡。
夜星的语气依旧平静,对她而言,剑已失,杀心不复,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放在阎罗殿里要被祭剑的。
凝露怔然,她以为夜星会轻而易举地杀她,却没想到夜星会轻而易举地认输。
她有祭仙铃。
她真的想过,如果夜星动手,那么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见凝露迟迟没有任何举措,夜星出言提醒她尽快动手。
她早有失败死亡的觉悟。
凝露握着鞭子,看着这个坦然面对死亡,想要死在她手下的人,恍惚间想到紫山师姐曾向她说过的话。
紫山师姐说:“你觉得我在恩将仇报吗,恰恰相反,我想救她啊。她如果不输给你,她会死在师尊手里。”
“如果我不杀你,你回去之后,会不会死?”
“我不知道。”夜星认真想了一遍,给出了这个答案。
阎罗殿里有很多祭剑的师兄师姐,他们之中,确实有几个生命力顽强,靠着一丝残血活了下来。
“如果你杀了我呢。”凝露又问。
夜星默然少顷,抚过剑上的血槽:“要么圆满,要么变成疯子。”
圆满之后,师徒之间必定死战,因为血剑只会有一个传人。
疯子则没有活下来的必要。
凝露扯了扯唇,问她:“值得吗。”
为了这样的道途,抛弃她,背叛她,离开她,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她的身边呢。
夜星凝视着她的面容,仍是没有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
“值得。”她淡然道。
这一瞬,凝露突然好恨,她从小到大,没有几个喜欢她的人。
几乎所有的喜欢都是她强求来的,唯一主动靠近她的叶纯真,却因为她的身份,也注定了不能与她太近。
她不愿毁掉那个赤诚的少年,只好选择疏离。
“你滚。”凝露道。
她不要杀她,她要留着她,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只有她一个朋友。
“凝凝。”夜星微掀唇,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她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那样相遇,会不会不一样。
但可惜的是,她的剑骨注定了她会入阎罗殿,注定了她会成为一个冷情冷心的杀戮道剑修,她的人生将不会与凝露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我把积分转给你吧。”夜星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
凝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堵着气将玉简拿出来,催促她赶紧把积分都转给自己,毕竟她可是输给她了。
如果不是她好心,夜星早就该死于祭仙铃的神通。
夜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落在了她拿出来的玉简上,一块火红的玉,雕刻成了鸟类的形状,栩栩如生。
她的眼睫垂落了下去。
凝露去血池里闹了一番,并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个新的魔奴。
魔宗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自然也知道。
但曾经只有一个人有过这种特殊待遇,那就是在她离开之后,悄无声息地把凝露所有注意力都吸走了的谢灵渊。
他登堂入室,像恶龙一般守在凝露身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直到他也犯下了同样的错。
凝露看着自己玉简上的积分疯狂上窜,难得有了一点不真实的畅快感,眼见她就要成为天骄榜第一了,另一个名字忽然跃入了眼帘,耀武扬威地排到了她的上面。
可恶。
“这个该死的寂尘,究竟是什么人。”凝露气急,捂着胸口。
原来凝凝就是炎心。
夜星的眼里有了点淡淡的笑意,有种自家珍藏的石头被人发现是珠宝,擦拭过后便大放光彩的与有荣焉感。
然而寂尘这个名字让她的笑意逐渐减弱了下去。
“凝凝,他就是谢灵渊。”
夜星轻轻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