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的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衣冠冢,死去的修士会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姓名,如果还有人能记得他们姓名的话。
她带回了她的朋友。
凝露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她的身后留下了几块崭新的黑灰色墓碑。
也许世间还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他们会有相似的外表,相似的魂灵,命途也会比之前更加坦顺,只是永远不再会是她当初认识的人。
但如果有一天遇见,你就当做是故人重新回来了吧。
凝露记得云观说这话的神情,柔和的、淡淡的,又有一丝丝的怅然。
修士没有轮回。
一朵相似的花在面前悄然盛开,又怎能说清是不是天意的恩赐与青睐。
凝露垂下眼睫,平静地走出了这座庞大的衣冠冢,她走出去,另一些苍白的脸庞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影相错而过。
她的玉简重新亮起。
炼霞长老让她有空前来丹峰,她如今也算丹峰门人,炼霞长老座下,还有诸多事宜需要进行探讨。
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很正式的见面。
树影微斜,星辉浅浅。
萧阙寒还没有回来,凝露穿行过廊道,望见他的屋里没有亮灯,窗中寂寂,空无一物,她顿住脚步,神思浮游。
他的心不在魔宗。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可这好像是他头一次没有向自己说明行踪。
凝露默然,望了片刻,忽向垂首在旁边的侍从招了招手,从她回到宗门后,不知怎的,离焱魔君送来了更多的人。
他自己却一直未露面。
凝露还以为他会立即来询问与云观相关的事情,但他沉默的像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心思,只不咸不淡地偶尔昭示一下他作为父亲的存在感。
侍从只有炼气期,态度却比以往的人恭顺,他上前向她行礼。
“真人,请您吩咐。”
金丹期可称真人,筑基修士对他们而言也能称真人。
他唤得不再是少主。
凝露转头去看他,他头颅低垂,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乱看,就像她在聆海界中面对那些真正强大的元婴修士一样。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只能表现出下修对上修的敬畏。
凝露没有为难他,只简单吩咐了几句,让他把房间置满。
随着一样又一样充满灵气的东西填了进去,简陋的屋子也顷刻间蓬荜生辉,好似洞天福地了一般。
侍从掐诀完毕,正要退下。
一瓶丹药落到了他的怀里,是黄阶上品的养气丹,以他炼气修士的身份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丹药。
给他丹药的人已经化成流光远去。
他看着流光远去的方向,平静的面容像流水一般化开,眼底终于流露出了一缕艳羡和生命不再受威胁的轻松与感激。
凝露想了想,还是主动拿出了玉简,给萧阙寒传讯,让他早点回来。
她可以不与他生气。
若是她从炼霞长老那里回来,还不见他的踪影,那他就要完蛋了。
……
如果凝露不转移话题,云观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去了禁地,但功亏一篑,终究是修为低劣,什么也没发现。
甚至还被离焱魔君逮住。
他早已对她搜过魂,能留下一命,完全是仰仗了她记忆里的她。
“原来你对她还是心怀有愧么……”生死关头,云观用这句话刺痛了他的心神。
太可笑了。
传说有一种体质名为灵净无垢体。
此体亲和万物之灵,修炼速度奇快,是天生的仙道奇才。
她的好友便是这样的体质。
本该也是极其耀眼的存在,然而五百年前的仙道已经有了更绝世的天骄,那位天骄就是大名鼎鼎的含光仙子。
三百岁成就元婴。
何等仙姿。
若是陌生人就算了,偏偏她们还是师姐师妹的关系。
含光仙子拜在云霞洞天凌清老祖门下,由老祖一手培养,被凌清视若亲女。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昔年赵离焱倾慕含光仙子,一直伴其左右,直到其死于渡劫。
魔道记载。
无垢灵体,因其无垢,以此等根骨炼制的炉鼎,可以无代价的作为夺舍之躯。
……
另一边,一道突兀的传讯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峙。
红色的玉简一闪一闪。
萧阙寒挑唇一笑:“不打了,她唤我回去。欺负一个筑基修士,也没甚意思。”
他拍了拍满是血灰的衣摆,光明正大地将玉简上的酢浆草结扯了个稀巴烂。这样挑衅他,当他是个眼睛看不见的瞎子么。
算他运气好。
谢灵渊捂着源源不断出血的腹部,冷淡地讽道:“可惜了,你只是一个魔奴。杀不了我,也就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威。”
两个人听完对方的话,面色俱是阴沉。
一个因身份限制束手束脚,百般顾虑,一个因身份察觉其存在特殊,极厌极憎。
视线皆是恨不得割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