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很给面子。
她认真严肃赞道:“师尊威武。”
自从炼霞长老放出那一番话后,她确实能感觉整座流霞仙府的形状大小。她闭上眼睛,神识探放,霭霭云霞深处,一抹炽烈的红向她极速奔来!
倏然化作一朵红莲悬于她眼前。
凝露脸上的两道红痕紧跟着一动,仿若被侵占了地盘的野兽,跳跃而出,岩浆般流转在她的周身。
两者鼎力,烧灼不休。
四周云海分拨而开,霞光渐隐,只余更远处的云霞蔚然,虹光流彩,散发而出的火之道蕴也是更为深厚。
炼霞长老见状,抚过自己白色的长眉须,悠然笑曰:“修士之火,变化万千,意态随心而动。流霞仙府可令修士心中之火具现,肉眼看清火之意蕴的碰撞争斗。”
“曾有人言,身即火,火即心。人与火斗,火与人斗,万火相争,则人与天下万修相争,待到意蕴圆满,道法无缺,火之大道可称尊!”
“这便是我等魔修在火之大道上走出来的一条最远的通天之途!”
凝露心神一动,望向红莲,好似望过了悠长万载光阴,茫茫大道,有一人影遥遥在前,独行于世,天地为尊。
那人忽的驻足,抬眸回望。
两人目光相接。
凝露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从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清醒,她下意识抬手,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随之摇晃,红莲浮落掌心,安静悬绽,潋滟如火。
恰似那透过岁月长河望来的平静一眼,仿佛道明了火之意蕴。
岩浆缓缓流淌。
凝露双目迷茫,又逐渐通明,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态在她的手中渐渐有了圆融之势,她对火有了更深的领悟。
“师尊……”
还未等她询问,炼霞长老就笑呵呵地向她摇了摇头,“有些存在,不可说,不可探,不可窥视。流霞仙府也不过是那一位随手捏出的玩意,你能见到其背影,便足以证明你在火之大道上能走得很远,至于能走到哪里,就要看你自己。”
“为师便是在火之大道差不多走到了尽头,前路无多,幸好炼丹天赋不错,索性直接转了丹道,辅修火法。如今,你师尊我可是一名堂堂的地阶丹师,若有朝一日能炼出天阶丹药,将来未必不可成丹尊!”
炼霞长老越说越激动,眉尾飞扬。
凝露心想,她好像不仅看见了背影,还好像对视了。准确来说是对方向她投来了一眼,嗯,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块会翻身的石子,有点兴趣但不多。
她这般想便这般说了。
“咳咳咳……”炼霞长老被呛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
“真的吗?”他连问了几遍。
凝露歪头:“千真万确。”她当时也以为自己眼花了,结果对方真的在看她,她不明所以,便也直直看了过去。
“徒弟,你前途无量啊。”炼霞长老有种捡到了宝的迷茫和兴奋,一时间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又被她下一句话呛住。
凝露说他们对视了。
炼霞长老已经从叶纯真口中知道她胆子很大,却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要知道那位魔尊经历起起伏伏,两次成名俱是血海滔天,实属不是良善性子。
能引来他注目,只说明一点,大道相似,极易有道争。
尤以魔道最为激烈。
炼霞长老道:“幸好你只是个筑基小修,大道之争离你还远着嘞,不然怕是连我也保不住你。”
搞不好他都要被凝露连带着半路嗝屁,他转念一想,赶紧对她耳提面命。
“往后遇见这种存在,能低头就低头,能有多不起眼就多不起眼。尊者不屑出手,不代表他们不会让你入局,飞黄腾达的终究是少数,道途尽毁,身死道消的才是多数!”
凝露后知后觉,她居然会没有惧怕的念头,或者说在她产生念头前,她的心神已被其牢牢摄住。
这应当也是一种莫名的手段。
她不敢再细想,而是老老实实地应是,将其甩出了自己的脑海。炼霞长老颔首,声音低缓了下去,长久不再言语。
凝露探头探脑,颇觉得炼霞长老教育她的风范略微耳熟,絮絮叨叨,千叮咛万嘱咐,其实很有正道的作风。
炼霞长老一打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这就是我们外来派的特色。”杂糅了各宗门各地域各道统的不同习惯和处事方法,以至于在传统修士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原先可是纯正的正道出身,丹道最正的道统就在仙门。
凝露不好意思再问,琢磨着转移话题。
炼霞长老却直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了自己的道途投身魔道,就这么简单。”
无任何纠结,无百般抉择。
凝露望他。
师尊眼中意味深长。
他一字一句,似在叩问:“魔道不离杀生,仙道不忍杀生,这个‘不’字当真去不得么。”
明明道才是修士的根本,任何前缀都不过是对道的矫饰。
凝露神情怔然,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去想,只觉得头脑混沌,又隐隐有一线清明,千言万语堆积心中,欲寻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