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有心攘除恭仁太子旧党，却未必希望有这样一场宫变，而彼时她知晓无论是顾煊还是秦治都不会为难于她，索性闭锁未央宫不予理会，如果秦赫对她曾经有过期望，那在她对这近在眼前的相残惨剧袖手旁观之际，他又在想什么呢？

她面前，明帝轻轻眯起眼睛，似有所思，末了却仍是一声长叹：“我未曾教导过你深明大义，也未曾允你干预朝政，我曾经对你的期望只有约束六宫，你一直做得很好。”他再次拿起书卷，“我曾经苛求于意初，娶你之后，便决心不苛求于你，若你以为今日种种并非南柯一梦，便不必汲汲于过往，我们如今都得到了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她曾经最想要阖家安宁，如今最想要施展抱负，而这两者她皆已得到，想及前世种种，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苦涩，为她曾经的狭隘，以及那一丝不愿沾染是非的冷漠，此时此刻，她心中油然而生的竟是追悔与愧意，若是如今的她，她断不会因惜身而罔顾兵戈，从前的事，她原本也可以做得更好些。

这是一种缓慢的转变，蓦然回首时才骤然惊觉，她不会全然否认自己的过去，但她也确实不是从前那个困于一己爱恨的妇人了。建昭十八年夏，皇太子正式入朝理政，建昭二十三年，太子加冠成婚，领监国任，而年过四十的皇帝也是自此沉疴渐重，开始退居上林苑修养。

对父皇与母后的关系，秦泽素来甚是不解，幼时他懵懂无知，只以为天下夫妻皆如他们一般相敬如宾，后来他亦知何为恩隆情厚，才察觉父母从未有如他与太子妃一般的画眉之乐，倒更多了主宾之间的客气疏离，他同弟弟谈及此事，秦澄一语道破：“那是因父皇母后先是君臣，再是夫妻，既是君臣，又如何能真当他们是恩爱夫妻？”

他听了秦澄的话，似乎觉得如此，又觉似不止如此：母后待父亲有恭谨，有敬畏，却亦有针锋相对、犯颜直谏，而他与太子妃虽恩爱，他却很清楚他并不会给予他的妻子如此多的权势和信任，这样一想，似乎父皇待母后又比寻常夫妻更见慷慨，这两样东西哪样是母后想要的呢？他没有去问母后，他心里也不明白。

他从前立过的两个太子，秦鸿虽为嫡长，却柔仁好儒，于大事糊涂；而秦治虽有心性，能力却稍有欠奉，亦有得位不正之嫌，是以二者皆不是承继储位的绝佳人选，薛明琬也曾说他养儿子若是有养外甥的三分用心，只怕也未必会有国本之争，再教养秦泽时，他汲取从前教训，事事皆用心过问，而秦泽少时虽天资不显，心性却似竹般既坚且韧，任他如何严苛也只咬牙挑起这担子，同他母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