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二十六年,他收到了西秦新帝登基的书信,而后便下诏逊位,不同于从前为替秦治正名不得已为之,如今逊位是真正顺应他心意,他已经可以放心将皇位交托于秦泽之手。新帝登极,改元元观,尊建昭帝为太上皇,皇后薛氏为宣徽太后。
退位之后,上皇便退居于上林苑,自知寿数将尽,亦对此慨然受之。如若命数有定,今日本当是他命绝之日,他睁开眼,却见薛明琬正守在他床头,他不由失笑:“见过了广阔天地,为何还要回到我身边呢?”
“相识一场,我该来送送你。”薛明琬答道,她注视着他的脸,她自己其实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注视着他时心情会这样平静,“我感谢你,敬慕你,纵然曾知你的仁慈,我好似......也不能恨你。”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坦诚道,“我同你做不了夫妻,但我非常很感激你。”
“我早知我们做不了夫妻,况且当谢我的人许多,不差你一个。”明帝笑道,他目光中旋即又浮现出迟疑之色,“我今生并无遗憾,欠你的恩情,我亦已尽力偿还,可我有时又想,皇后也好,臣子也好,给予你什么样的身份,好似都是我依自己的心思施加于你,或许我们之间从不存在真正的公平。”他抬起手,抚摸着她鬓边的发丝,喟叹道,“你本性并非屈居人后的贤妻,我也不能待你全心全意,若再有来生,莫再寄望于他人施舍,尽去求你想求的罢。”
他的手垂了下来,而薛明琬眼中酸涩,起身望着殿内重重帘幕,却是一时不知为何不甘,如他所说,他们都已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纵是仍有贪念,她又还求什么呢?
她注视着他沉静的面容,握住他尚还温热的手指,心中万千思绪,却一时不知如何理起,忽然,她察觉她握着的手复而握住了她,她心中震骇,却见秦赫已复而睁开双眼,伴随着那似曾相识的叹息:“琬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