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大壮秦人声势,亦令鞑靼群情激奋,宝图汗虽败,撤兵回帐后却不见忧色,只对左右道:“此子昔日入漠北,我已知他非凡物,恨我昔日轻敌,早知今日,当日便该将他一刀杀了!”
“大汗睿见,然此子既已势成,往后又当奈其何?”
“何必忧之?”宝图汗冷笑,“你们没有读汉人的书,不知道汉人最擅长的便是同室操戈,自毁长城,景王声势愈旺,便愈有人寝食难安,且看着罢!”
景王自赴边关后便屡战屡胜,年少高才,自不免心气高涨,这日领兵出阵,见鞑靼汗旗率部追击,却不成想鞑靼早有防备,待到发觉汗旗是假欲撤军回城,却发觉后路为鞑靼所堵,已成围阙。见势不妙,他当机立断,命以战马衔草做风沙大起状,又正逢黑云蔽日,虽暂时慑住鞑靼不敢上前,但若鞑靼看清虚实,他与全军必是案上鱼肉。
秦赫与李登起初仍指望钟深能率兵来救,然援军迟迟未至,他们知晓其间定有孟柏从中作梗,悔恨昔日不斩草除根,可情势如此,不愿坐以待毙,便唯有奋死一搏。秦赫与李登商议,认定唯有趁风沙未散时拼杀而去,虽是下下策,却不能不用,李登闻言,静默片刻,忽道:“还有中策。”
“什么中策?”秦赫一怔。
“我扮成你的样子,诱敌击之,你趁乱回城。”李登说,他已下定决心,望着秦赫的目光也多了留恋不舍,“只要离开敌阵,以你的骑术,即便只身一人也能回到城中。”
“那你呢?”秦赫脱口而出,他心如擂鼓,已经知道李登想要做什么,可他不能接受他这样做,“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至多便是一死。”李登反而释然,他拉过秦赫的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内心千万种怜惜不舍,当下却只有长叹,他抱住他,抵住他的额头,“阿赫,我早有决心会为你、为大秦而死,今日死了,也不过是早些罢了。我死了,你们会伤心一阵,但很快就有人可以替代我,可你不一样,阿赫,你背着江山社稷,将来继业践祚、整肃海内,没有人能替你!”他手掌上的力道更狠了些,意识到他仍有犹疑,他不禁心急,“若你死在这里,我难道就可以幸免其身?到了这一步,你该决断,该割舍,你连这点决心都下不了吗?”
“我知晓。”秦赫终于道,他推开了李登,同他互换了装束,又牵过他的马,临离阵前,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李登,李登亦遥遥望他,却只对他摆了摆手,“阿赫,不要回头。”
他要扮作他的样子吸引追兵,如此才可为他搏一条生路,他清楚地知道他身后正发生什么,可他不能回头,敌阵之中,他最好的朋友正代他受过,而若非他轻敌冒进,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