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寝室以后董信子很没良心地笑话了苏窈迩一阵子。
少女的耳后根高温不下,觉得自己简直脑热得离谱,被以前学校里的几个男生追过就以为人人都是同样的想法,人家什么都没说,她已经自行联想成一段风流浪子搭讪千金校花的狗血桥段,在转学第一天就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她哪里知道此时不远处的校园小径上,路惟炫和两个好哥们并肩而行,嘴角挂着一抹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
铁三角里的任蔚心直口快又百无禁忌;另一位苏窈迩匆匆见了几面都觉得阴气逼人的男生叫景安之,算是人前人后表里如一的孤高兀傲,不过心思最通明,见路惟炫走在正中间一副不加掩饰的扬扬得意,便意味颇深地问了一句:“炫儿,你刚刚跟那女孩要联系方式,真的只是为了给学生会招新?”
一旁的任蔚一怔。
至于当事人——看似彬彬有礼人畜无害实则借着全校人放了条长线准备大展身手的路惟炫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当然不是啊!”
才反应过来的任蔚大骂他畜生。
路惟炫啧了一声:“怎么骂人呢”,接着解释道:“我们三个认识十几年了,你俩什么时候见我做过这么没品的搭讪,小苏妹妹一看就不好追,我不剑走偏锋想点巧思,怎么抱得美人归?”
任蔚对他这种心机阴沉比海深的追求方式深恶痛绝:“所以你就在球场瞥人家两眼,已经一见钟情想好怎么追了?”
路惟炫忽略任蔚的“一见钟情”没做回应,浪荡着坏笑:“已经想好孩子叫什么了。”
听完这句渣男发言,反而是话最少行为最悖逆的景安之轻轻皱眉,提醒了一句:“炫儿,那女孩不是随便的人,家境也不一般,这你都知道,所以注意分寸。”
这时路惟炫鞋带刚好开了,他蹲下身,两只手认认真真地在右脚球鞋上系好卡其色的绑带,最后一个字入耳,他同步一用力,抻紧。
沉默了无人发觉的两三秒。
然后才重新恢复吊儿郎当的散漫性子,笑着回:“行,我有数。”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背上,仿佛他无论外貌还是内心,都符合少年心性的亮堂堂。
*
下午去教室的路上苏窈迩明显感受到了很多关注,和路惟炫的这一遭乌龙,一方面证明了他在学校是真的很有名,另一方面也让不少人发觉一班新来的转学生居然如此貌美,轰动间,男女形形色色的目光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董信子皱着眉瞪走了不少人。
到教室,第一眼就能看到尤灵趴在课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显然被路惟炫的轻蔑无视伤得不轻。
而陪在她身边好言相劝的孟婕见到苏窈迩两人,起身招呼了一声班长:“哥哥,窈迩到了。”
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句哥哥,只见第一排一名高大阳光的少年起身,穿着合身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理柔顺的碎盖,不似路惟炫那么浮夸,也比陈扶光多了几分稳重,一张脸白白净净笑容可亲,书卷气很浓。
董信子低声给她介绍:“班长,周思栩。”
顿了顿又补充:“是个好人。”
苏窈迩看得出董信子是个有故事的人,对世事人情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不因和路惟炫关系好就偏袒他的多情,也敢于人先拦住一中的败类痛斥不公,总而言之,是个外冷内热的酷女孩,她给出的评价如此之高,那想必一班班长也自然有独到之处。
班里不少人都朝转学的苏窈迩望过来,周思栩走上前,吩咐了一句没写完作业的抓紧补,尤其是数学老师的作业要当堂检查,一句话帮她驱散了诸多目光,然后回过头,大方爽朗地自我介绍道:“苏窈迩同学,对吧?我是一班班长,叫周思栩,刘老师上午交代我了,你先坐靠窗第三排,后面再给你调座位,你的书我都放在你桌上了。”
找到位置,孟婕和尤灵的座位就在隔壁,她发现孟婕每次见到周思栩就低下了头,但气场是很雀跃的愉悦,而周思栩的眼睛也若有似无地瞧了孟婕一眼,才回过身给她叮嘱各项事宜:
“校服可能要下周才能补订了,不过学校刚开学抓得不算十分严,咱班是重点班,不怎么管控头发,别散着就行,明天应该有假期验收测试,但班主任都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了,你以前学校的教材和私高这边不是同一批,别焦虑,大家起跑线都是一致的,在学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咱班氛围好,应该适应得挺快的。”
一番叮嘱细致却不唠叨,这就是董信子口中的好人,一个办事十分周全、温和有礼的夫子型班长。
苏窈迩对他印象很好,她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做班长,最清楚这个位置让不同的人来做效果能差出多少,有能力的不一定有品行,有品行的管理能力又不一定到位,像周思栩这种性格踏实、班里人又明显信服的最难得。
她乖巧地点点头,礼貌致谢:“谢谢班长。”
周思栩腼腆地挠挠头:“叫我名字就行。”
又聊了几句,周思栩算着班主任快来开班会了才离开,苏窈迩收拾了一下课桌,看到旁边的尤灵虽然抬起了头,但眼睛肿肿的依旧闷闷不乐,也没有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一眼,一个人在本子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问身边的董信子:“灵灵是不是还在生气?”
董信子朝她那边看了眼,似乎对尤灵耍这种小性子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无情道:“没事,你正常听你的课,她就是矫情,告白本来就有不成功的概率啊,路哥心比天高的一个人,又不是只无视她。”
苏窈迩想了想,还是觉得路惟炫做得不太妥当:“那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啊,好歹灵灵是真心的,他就这么视而不见?”
董信子从兜里掏出了耳机,是缠成团的有线款,在蓝牙耳机已经风靡全国的当下有些复古的老派浪漫,她先把线套进长袖里点开音乐播放器,又把脸侧贴在倚桌的手上,用看似撑头的姿势偷听歌。
她叹了口气,也没过多为路惟炫辩解:“一方面,不礼貌是真的,就路惟炫那看着好搭话实际上要死要活傲慢的爷能看上谁啊?另一方面,他一一礼貌也确实应付不过来,初中他倒是客气地拒绝过一个女生,结果那女生有点儿病娇,黏起他来简直吓人,大半夜两三点按他家门铃,下跪割腕逼他跟自己在一起,给路哥那段时间吓得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苏窈迩听得心惊胆战:“就为了谈个恋爱?这至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