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信子瞥她一眼，摇摇头同样表示不解：“可能有些人谈起恋爱来就是这样吧，偏执恐怖，连自己都不爱，也不知道是真心喜欢惨了一个人还是空心无依，必须要找个精神支柱。”

苏窈迩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性格和理想中的恋爱模式，语气坚定道：“我不会这样。”

董信子在旁鼓掌：“千万不要这样！”

聊完天，班主任刘老师就进了班开始展望新学期，苏窈迩仍然有些担心地朝尤灵望了一眼，这次恰好被她捕捉到了，但她瞬间红了眼眶，使劲瞪了回去。

瞪得苏窈迩心神惆怅，数着下课时间打算过去找她好好聊聊。

班主任讲的无非是千篇一律的总结暑假、高二是高中生活的分水岭之类的话，也穿插着欢迎了苏窈迩，周思栩第一时间鼓掌，孟婕也鼓起了掌，但被尤灵叫停了，董信子则是面带愉悦地瞧着自己同桌吹了声流氓哨。

最后要说的一件事让苏窈迩又有点脸红，刘老师提到学生会招新，希望同学们在保持成绩不下降的同时积极参与，她这才知道私高学生会有同时督查学生和学校工作开展的权利，就具体事务可以直接和校领导谈判，能接触到的资源也比普通学生多很多，是个很强势的部门，但入会门槛极高，对成绩和能力的把控都相当严苛，的确如路惟炫所言，是个珍贵的机会。

她急着去开会，让有意向报名学生会的同学把名字写到黑板上，前脚走了以后，周思栩第一个上去。

他是一班班长，成绩又是年级第一，打算走竞赛录取的路数冲名校，而全校都知道私高竞赛水平最高的人不是从清北天价聘请的几名老师，也不是教学经验丰富的数学备课组组长，而是去年冬天一举斩获全国数理化综合联赛和亚洲青少年游戏设计大赛两项权威赛事总冠军、在高二就被破格颁发保送指标的学生会副会长——路惟炫！

后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总之路惟炫当年没有直接去清北念书，但大学给他保留了入学名额，他随时可以通往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学习。

周思栩不觉得自己能惊才绝艳到这层地步，但他理科底子好，对计算机也有兴趣，路惟炫的方向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所以他也想加入学生会去争取争取，毕竟只有离优秀的人越近，才越能充分学习到他们身上的优秀。

所以他想进学生会，这不意外。

意外的是看到周思栩举手报名后，在尤灵不可思议的一句“你疯了”下，班里一向不起眼、成绩也仅仅是中上游水平的孟婕却也起身离开座位，颤颤巍巍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思栩的目光有些惊讶，盯住走上讲台写名字的孟婕若有所思。

尤灵在台下挺急：“你别闹，孟婕！那是学生会，一群天之骄子们聚集的地方！你难道进去端茶倒水吗？”

孟婕一只手捏着粉笔慢慢写完自己的名字，一只手在下面握紧，发了满拳的汗，她也紧张，毕竟这种公开表现的机会对一个内向的女生来说实在需要莫大的勇气，但眼镜下两只闪烁着灵动的眼睛快速扫了前方投来复杂目光的周思栩一眼，却坚定地没有放弃：“我想试试。”

苏窈迩这时候听着邻座尤灵还在疯狂劝降孟婕的话，再瞧一眼身边董信子看着这群学生屁大点事就大呼小叫的模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扎进臂弯里睡觉的姿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中午路惟炫离别时的那个美式军礼动作。

少年气特别足，沉稳又满怀希望。

也自然而然想到了他学生会的邀请。

心一动，她做班长的经验足够丰富，虽然有点累但并不会耽误成绩，有时候责任和学业，是相辅相成的增益。

不是不向往，可动作停在思考的一步，她没有轻易上前。

董信子把窝着的脸转向她，在孟婕引发的一阵闹哄哄里小声问苏窈迩：“你不去试试吗？”

她有些迟疑：“我……”

加入学生会大概是个正确的选择，但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苏窈迩脑中无序漂浮着，钝慢了她做决定的勇气：

高二一年要学完高中全部的内容，这一年会不会很关键？

她的成绩虽然一向不错，但冲击重点大学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努力学习、再积极培养综合能力，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少女心头最大的迷茫。

十字挂尾的年纪，人生中一半的时光早已淡忘在童年，另一半的时光按部就班地行走在校园的洪流中，苏窈迩无疑是幸运的，不需要为了柴米油盐的生计分心，父母给了她足够优渥的环境和足够体贴的爱，她一马平川地长大，什么都不缺，翻覆间最大的迷茫，就是对未来的一点点茫然。

她好像一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跟着大众的步伐前行，因为性格乖巧，所以在世俗的定义里完成得还不错。

但偶尔还是会像此刻心地一空的吧，名列前茅的随波逐流也是随波逐流，一直精进自己的能力，却不知道哪里是用武之地。

明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却不知道想要什么。

这种惘然说出去，都带着一股不食烟火的优越感。

“哎。”

心中一连叹了多口气，苏窈迩想，自己还是算了吧。

她看得出私高学生会的竞争有多激烈，与其让自己这种虚无主义混进去，还不如交给周思栩那种有天赋、也有明确目标的少年。

或是孟婕那种更令她钦佩的：虽然胆怯犹疑、但依然敢在关键时刻努力追求生命出彩的人，她们不断跑向优秀，并在过程中活成了更好的自己。

相比之下，她好像还是更擅长蜗在自己小小的温室里，滋养自己小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