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玩意儿,你造了反了!”
董父进屋,一巴掌把她半张脸扇出了血迹,他狠狠撇开妻子,骂道:“让你死了那是便宜你,我卖了你,换成大把大把的钱花才回本,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儿,等嫁过去以后那傻子变着法地玩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爹妈的好了!”
“你们也配当我爹妈?你们就是两个畜生!”
董信子保养极好的狼尾已经全然碎了,被绑回来的第一夜,她就被董母咔嚓几剪刀剪成了破破烂烂的发型,那女人边剪边絮叨道:“你瞧瞧你这头发!不给你剪了,传到村子里丢的是我和你爸的人,你今年都十八了,老老实实嫁人不亏,过两年生个孩子,我们当爹妈的也不算对不起你。”
董信子的眼睛干涸而生疼,泪早在被绑架的当天就流尽了,她绝不把脆弱展现给眼前这两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看,所以忍着、憋着、挣扎着,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被卖到那傻子家里以后他试图对自己做点什么,那她就算同归于尽也不会被玷污了清白!
她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狠,两只眼淬着直晃晃能杀人的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看着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愤愤道:“你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哈哈哈哈哈!”
董父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收敛了表情,恬不知耻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女儿嫁人,彩礼给老子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遭什么报应?”
董信子左脸被他抽得火辣辣地疼,她抵腮吐出一口血沫,发着最狠毒的咒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董父冷笑一声:“你有这力气,还是留在你男人身上吧!”
董信子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眼前模模糊糊变得极为黑暗。
极为黑暗,像逃离不出的深渊,见不到一丝光亮。
在黑暗中,她可以敏锐地感受身体的一切痛苦、与心脏莫大的哀嚎。
逃离家庭的这两年,她自由肆意地学自己想学的音乐,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意气风发到了极点之时她也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如果坠回这座魔窟,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真到了一语成谶的时刻,明明她的痛贯彻心扉,但闭上眼,一幕幕如走马灯在眼前浮现的居然尽是些美好的事。
刚交了学费、没来得及去学的小提琴课;夏末阵雨天,望一眼周思栩便脸红一分的孟婕;这个傻姑娘不知道每次自己低下头后他的目光就会望回来;路惟炫虽然正邪莫辨,不是个寻常好人,但董信子愿意相信自己的亲身感受,信他对她是真的托举与帮助;这一切要多亏了陈扶光,可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她就应该回应一次陈扶光的热烈告白,身陷绝境的两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念最多的居然是这个整天围在自己身边,扰得她总是烦、但却早已习惯依赖的少年;如果苏窈迩没出现的话,自己就算是个没有心的人,也迟早会被陈扶光焐热吧,可是偏偏苏窈迩出现了,偏偏她的父亲是苏静深,偏偏她窃听到了路惟炫算计她的真相,偏偏……
偏偏自己喜欢她。
苏窈迩,苏窈迩啊。苏窈迩。
黑暗完全代替了她的世界,连她自己都放弃了挣扎。
窈迩,如果有一天你遭到了路惟炫的狠心伤害,崩溃痛苦之际,会不会怪我没能快一步把真相告诉你呢?
鼻尖的酸如江海涨潮、暴雨横流,瞬间沁透董信子的泪腺。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悔与恨,泣不自抑,海面翻了个浪,她彻底被潮湿的情绪淹没。
门外,路惟炫蓄力、吸气。
他的金发迎着风吹得凌乱,左右各张开一只臂,借着阿光和老周的力,瞄准不堪一击的木门。
“倒数个三二一吧”,他说。
“三——”
“二——”
“一——”
营救董信子大作战——第二关、Start!
斑驳的绝望里,劣质木门被一脚踹烂,一束猛烈的光毫无预兆砸进董信子的世界!
砸得天光大亮,所有的黑暗与腐朽无所遁形。
“谁?”
董父才回头,就被陈扶光低吼着,挟着全身力道拦腰撞去。
一拳,又一拳,他打在这老畜生的脸上,顷刻便将他打得鼻血四溅,似是杀红了眼。
周思栩力挽着他,让他恢复理智,路惟炫控制住了董母,看着屋内董信子被欺负、侮辱的直观模样,气得牙齿都打颤。
“老子烧钱烧人脉投资的第一个歌手,就被你们这么糟蹋!”
苏窈迩和孟婕跑到她身边,抄起剪刀开始割粗绳,眼含的泪不比她少半分。
心疼的液滴簌簌落下一串,洒到董信子手臂上,灼得她浑身颤抖起来。
她不敢去眨眼睛,生怕这是陷入幻觉的一场梦。
破房子还是那间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渗雨,她也依旧是两年前那幅凄惨境地,乌云蔽日,手足受缚,命运从不曾厚待于她,她是孤寂荒野,半生流浪跌宕,六亲恨之入骨,难以启齿自己的爱,只会推远热烈的人。
世界对她而言,是一场不断失去的在劫难逃。
直至眼里的光被悉数碾碎,她的无双才气与凛凛傲骨被一寸寸轧陷在绝望的黑暗里,摇摇欲坠、将熄未熄之际。
木门裂成粉末,光泄了进来。
五个少年,身披北风艳阳立于门口,彼此共享着一双清澈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