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那时我也没力气起来,只能他做什么,我便吃什么,”谢无意将热汤盛出,“幸好有斑斑在旁盯着,没教他烧了庖厨。几顿饭下来,他俩都险些疯了。霰灵便每日不辞辛苦,腾云驾雾跑去禹州城买回吃食。托他的福,那几日我吃了禹州城十来家大小馆子。”
元雪心越听越觉不妙,走到丈夫身边,清洗手上的酒瓢:“那衣服呢?谁洗的?”
谢无意叹了口气:“他不会洗衣服,又嫌泡在水里太冷,直接全丢了。”
“咔嚓——”一声脆响,酒瓢裂成两半。元雪心盯向窗外,神色凝重:“这厮,断留不得了。”
谢无意吃吃笑了,招呼霰灵来端菜。霰灵快活地小跑进来,一见姐姐满脸阴冷,吓得立即收了笑容,低眉顺眼地端起两盘菜,贴着墙根溜出去。待用饭时,霰灵几乎始终垂着脑袋,元雪心则恶狠狠瞪着他,仿佛随时会跳起来捶他一顿。
吃到一半,他着实受不住,便搁下碗来,一脸痛心疾首道:“姐姐,我错了,我反省。小姐夫吩咐我去禹州城买柴米油盐,我不该一时贪玩忘记正事,反倒买了云锦孔雀回来养,教那孔雀满院子乱飞,打翻了姐夫晒的药材;小姐夫教我切肉,我不该嫌菜刀太钝,直接亮出神族利剑来砍,把好好一块案板劈成了两截;小姐夫嫌屋子冷,命我点炭火取暖,我不该闲来无事,将家里账本和换洗衣裳都丢进去烧了……”
一旁,谢无意听得冷汗直流,悄悄瞥向妻子。果不其然,元雪心面色阴沉,已搁下碗筷,双手捏住了桌案边缘。眼看着新添置的桌案又裂了缝,谢无意慌忙扬声接道“话虽如此!”,惊得姐弟俩同时瞪着自己。他稍稍松了口气,续道:“我已教霰灵将那孔雀退了,重新买了柴米油盐与案板。家里菜刀是有些钝,我也教他换了新的。家中账本其实还有一份副本,我已教霰灵按照副本,重新誊抄了一份。他的字可真漂亮,用来记账有些可惜,回头你也欣赏欣赏。”元雪心面色稍霁,忿忿放下手来。谢无意又盛了一碗汤,搁在她面前,“这汤是霰灵与我一道做的。他依着我吩咐放调料,半分不多,半分不少。我尝过了,味道甚是鲜美。”
元雪心喝了口汤,眉眼微微舒展,半嗔着瞥了丈夫一眼:“好罢,我饶了他便是。”
“多谢小姐夫!”霰灵一脸感动,不断给谢无意添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哥,若有要事但凭吩咐,小弟万死不辞。”
“倒不必万死不辞,”谢无意笑眯眯吩咐,“这几日你学得刻苦,是时候叫你姐姐看看长进了。待用完饭,你把碗筷洗了,庖厨拖了,灶台擦干净,不许剩一滴油星。”
“交给我便是。”
“再去外面打两大捆柴,整齐堆在柴屋里。手脚轻些,休要吵到斑斑。”
“好。”
“近日好像忘了收拾马厩。你记着清理粪便,给玉生烟刷一刷毛。力道轻一些,莫要再挨踢了。”
“……哦。那姐夫你做什么?”
“你姐姐累了这许久,得好生歇息,我自然是照顾她了。”
霰灵挠挠脑袋,暗暗觉着哪里不对,可思前想后,却实在理不出头绪来。谢无意面色平静,给元雪心夹了一片鱼肉,元雪心敛下眸子默默咬着,唇角忍不住上翘。
饭食用了大半,霰灵搁下碗箸,拿起元雪心所酿的果酒,为姐姐、姐夫、自己各斟一碟,举起酒碟道:“姐姐,姐夫,这段日子多谢照料。我明日便回翠章宫,向娘复命。”
元雪心虽恨不能撵了他,可听了这话,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匆忙?”
“前日收到密信,爹已经苏醒,我想早点回去看望爹。”
元雪心敛下眸子,捏得食箸咔咔作响。她忽然搁下碗筷,淡淡丢了句“吃饱了”,便起身出了屋子。
霰灵瞧着她背影,疑惑不解:“姐姐这是……生气了?我又哪里惹她了?”
谢无意默默望了望门口,回过头来继续用饭:“她没事,只是出去消食了。继续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