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一口就回绝了,还呵斥了她一顿。活该!”绮文在九莺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义愤填膺:“姐姐你听听,这王姨娘真是张狂得没边儿了——三茶六饭、穿金戴银哪一样短过她的?挑这个要那个成了惯例,如今竟肖想起与夫人比肩了…”
九莺微微蹙眉,听到此处,忙示意她噤声:“好,我知道了。夫人这两日正将养着,你千万别张扬出来,当好自己的差事是正经。”
绮文点头:“姐姐放心,我省得。”敛了神色,自往院子里去。
九莺无声叹出口气,转身回到房中。
梵烟咳嗽了几声,只觉身上燥热黏腻,偏又不敢掀被子——隐隐又有些畏寒。
忍着头重如裹,哑声问九莺:“什么事?”
“哦,是王姨娘想请旧邻来家里说话,剪淞阁的人来讨示下呢。”九莺坐到床边,替她擦了擦汗,又斟来一盏温温的陈皮水与她小口啜饮着,“我想夫人素来待她最是宽仁,就自作主张,给了对牌让她们套马车去。”
梵烟抬眼笑睨了睨她,没甚精神地躺了回去。
九莺虽一向规矩严明,但极少背后议论他人长短,这话倒像别有深意。
只是梵烟近来实在殚精竭虑得太狠,小小的风热犯肺,便叫她力不从心了这几日。若无紧要大事,且由得九莺她们调停。
下半晌隐儿从大长公主府回来,忙忙到梵烟跟前问安。梵烟因午后睡了一觉,精神头儿好了许多,如常与她说笑了一阵,只是不许她到床跟前来,免得过了病气。
前脚打发走隐儿,后脚允峥又来了。
她期期艾艾地先谢过特意添给她的客馔,又关切着梵烟的身体:“我只知傻吃傻玩,竟不知夫人抱恙,着实不该…夫人,我来给你捶腿吧!”
十锦“唉”了一声,玩笑道:“姨娘怎么抢起了我们的活计?”举着美人锤继续替梵烟敲着。
九莺奉了一盏儿香薷饮来:“这早晚,就不给姨娘沏茶了,免得夜里走了困。”
允峥只得接了,在绣墩上坐下,但觉丝丝药气从杯中直往鼻子里钻——她当真不喜欢这股味道。
心里不免有点委屈,却不敢冲着梵烟。昨日薛盟并不疾言厉色,甚至带着几分好笑:“你把朝廷的诰命当什么?庙会上的稀奇玩意儿?挑中哪个只管掏银子就行?”
仅此而已。一旁听了一耳朵的两个丫头却吓得天塌地陷一般,直到薛盟冲自己摆摆手:“安生找你的乐子去。”她二人才面无人色地拥着自己回了剪淞阁。
允峥不明白,自己的小小祈求,即便不切实际了些,横竖已经被公爷驳回了,何至于就演变到这种地步?一屋子的丫头都神色慌乱,七嘴八舌地勉力出着主意,催促她趁早来向夫人告罪。
她、她告不出口!
梵烟温悯的目光披拂在她身上,允峥咂摸出了其中幽微的疲倦,故此涌出了几许酸辛来:她才不要平白给夫人添一重心烦,她明明可以好生陪着她解解闷儿的。
奋力地彩衣娱亲了一阵,梵烟脸上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好啦。我不过略有些劳累罢了,哪里就用得着你们轮流来侍奉汤药呢?你如今是双身子,行动上多加小心总不会错。可有人跟着?”
外头丁、黄两位嫂子并几个丫头连忙答应:“奴婢们在呢。”
允峥知道这就是让她回去的意思了,不得不顺从地站起身来,告辞过,恋恋不舍的滋味难以表明,最终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夫人好生养着。”
应付完前言不搭后语的允峥,梵烟出了片刻神,忽然开口嘱咐:“若再有人来,只说我睡下了。”
九莺会意,答应着,旋即张罗起了洗漱安置,孰料提来的热水刚放在地上,薛盟一脚跨了进来:“夫人病了?”
他既压低了嗓音,梵烟索性朝床里侧躺下,作出沉睡的样子。
帐子上的烛光轻轻跃动着,那人已走到近前,一片乌云飘来,雨迟迟没有落下,良久,是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