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茫然的眼神,摩根主教苦笑着摇摇头,进一步解释:“人们称他为圣十字大人,因为很早就有了尊号,所以很多人忘记了他本身的名字。
不过,只要了解他的人,还是会叫他安托万的,他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学识渊博、幽默风趣。”
说到这里,他几乎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很多人都自称是他的学生,我猜您大概也这样自称过,但如果您去上过他的课,并且稍微认真一点听的话。
您就会意识到,指尖生火不过是一点最基本的戏法,他甚至很早就在课堂上演示过更加有意思的戏法,在他面前,就连您的神迹都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怀念,连安特莱尔也微微动容,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来自教廷的大人,居然也会认为这种戏法可以和神之力相提并论,大概你原本从来没真正的耐心的上过课吧,蠢货。”
伊斯塔默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你、你……”
老主教轻轻摆了摆手:“孩子,我是一位老师,而你这样的学生,别指望能得到什么表扬。”
说罢,他看了眼塞西莉,又对安特莱尔打量了一番,最后点头示意:“跟我来吧,圣院就在教堂附近。”
塞西莉跟了上去,安特莱尔押着伊斯塔默走在她身侧,身后,教士们目瞪口呆地跟在后面走走停停,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跟上来。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跟上来了,因为还有平民虎视眈眈呢。
他们一路走过画着神明故事的殿堂,壁画上描绘着创世、救赎和审判,金箔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两侧的窗棂把最后一缕夕光切成细长的条状。
而摩根主教精心维护的藏书室就紧紧的挨着这座华丽的殿堂,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低沉的声响。
成排的书架,一直延伸到墙壁尽头,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混合着旧纸和灰尘的气息,书册陈列得整整齐齐,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摩根主教站在成排的书架间,珍惜的抚摸过一本本书脊:“这是历史的,这是植物的,这是地理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塞西莉:“只有特定的城市才会有圣院,而只有圣院才有机会藏书,这些永远都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这才是人类应该留下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塞西莉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书脊上扫过,没有急着走进去,她看着摩根主教一本一本的擦拭着那些书。
这个时候的他,显得慈爱而鲜活,像是一个快乐的老头,向每个人骄傲的展示自己的收藏,也许遇到天气好的时候他还会那这些书一本一本的抱出来,让它们晒晒太阳。
遇到小孩子,还会耐心的讲一讲书中的故事,或者这本书的来历,如果那样的话,他会是那种很受小孩子欢迎的老头。
可是没有也许。
“是你吗?”她突然发问。
“把吉拉根人逼到无法生存,连贫民窟都无法栖身的人,是你吗?”
摩根主教正在擦拭书封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他面容沉静,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塞西莉。
“是的,是我。”
“为什么?”塞西莉问。
摩根主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曾经有过很多理由。”
塞西莉挑挑眉,但没有打断他的自述。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吉拉根人,对周边很了解,况且冬天已经过去,现在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就算条件恶劣一些,他们也会活着的。
但是在附近就不一样了,谁都不知道来自教廷的使者会是什么性格,也许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住在附近,惹了大人物不快,才是真的致命的。
反抗教廷的后果谁都承受不了,我确实有一定的威望,但无论是谁,谁的威望都无法撼动教廷的威望。
但是如果我因为反抗教廷而死掉了,那接下来谁来护着他们呢?新的主教只会变本加厉,想要反抗的人也会因为恐惧而销声匿迹,我活着对吉拉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那已经是过去的想法了,我最近才意识到,我为自己的行为找了数不清的理由,但那些理由都不是真实的理由。”
“我只是……怕死而已。”他带着几分颓废承认,“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