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悬玉看得很快，不一会儿，手里的册子只剩几页。

室内昏暗，窗户被窗帘遮了一半，偶尔有几缕浅淡的光线从缝隙中穿进来，随着天上飘动的云忽明忽灭。

房顶闪过一阵很轻微的动静，不过数秒，好像有一只麻雀短暂停留又飞走，余光中，窗帘鼓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窗边，那里多了个人。

是越漳。

“……你不会学过轻功吧？”

越漳转身关窗，灰蓝色的冲锋衣领遮住半个下巴，唇角泄出一线极浅的弧度。

再回身，那点几不可察的笑意便没了，变成皱眉。空气中的味道令人难以忽视，他瞥了眼地上的人，又看看桂悬玉。

桂悬玉神色放松，把墨锭递给他。

“来偷这个的，没看见我。满屋子都是它的味儿，也不知道程言怎么受得了。”

越漳低头闻了一下：“是尸臭。”

“你确定？”

越漳点头。

桂悬玉陷入沉思，这种味道和她在龙尾村闻过的不一样。那时候主要是腥臭，有点像烂洋葱炒臭鸡蛋。而现在是酸腐味，夹杂着土腥，像把烂肉、湿泥、还有坏了的水果一起封在坛子里发酵的味道。

这种味道闻过一次便不会忘，但是没闻过的话还真不知道是尸臭。

桂悬玉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墨块表面，拿在手里晃了晃。

“怎么了？”

“我听听有没有响，之前不是总能听到风铃声么。”

如果越漳没有判断错，房间内的味道确实是尸臭，那这块墨锭可能不是普通的墨锭，而是墨种。照《程宝斋录》中的记载，她推测墨种上八成有霂茧。

越漳明了，“你有其他发现？”

桂悬玉眼神示意他椅子上有本册子，“程言写的日记，上年纪了可能记性不好，写得挺详细。我猜，他们家的坟都建在了水脉上。”

越漳顺着摊开的页数往后看，桂悬玉又补充道：“里头提到一位纹面高人，很神秘，感觉像打蝉族假扮的神棍。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得还要深……对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东侧寝室居多，祠堂在最里面，有人在，我没进去。”

“哦，人多吗？他们在干什么？”

“抱大腿。”

？

桂悬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越漳言简意赅道：“求祖宗保佑，让程宝斋渡过难关。”

嗐……

“他们祖宗的坟不是被刨了吗，还怎么保佑？”

越漳沉默，走到昏迷的保镖旁边，对桂悬玉道：“你有事要问他？”

跟聪明人一块做事就是省心，都不用解释，越漳就猜到她想干什么。

“刚才在册子里看到一个八卦，瓜吃到一半他不写了，太没素质，正好有倒霉蛋送上门，不如问问。”

“重要的事？我们时间有限。”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重要’了，我认为值得一问。”

越漳环顾四周，“你想怎么问？”

桂悬玉想了想，“你看过警匪片么？警察审犯人的时候，不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软硬兼施，效果拔群。咱俩试试？我红你白？”

越漳：“最好不要让他记住我们的声音。”

“那换一下声线吧，我压低点，你提高点。”

越漳：“这样可以吗？”一张嘴，竟是个柔和的女声。

桂悬玉扭头，“你还会口技？！”

“控制好呼吸和喉部肌肉，调整声腔共鸣，不难。”

桂悬玉半晌没说话，越漳见她双眸黑亮，表情像小孩第一次吃跳跳糖那样既惊讶又稀奇，问道：“你想学？”

“有速成的办法？”

“如果要模仿特定的对象，需要长期训练，只改变声调的话，很简单。”

说罢，给桂悬玉讲了几个技巧，桂悬玉在他的指导下认真练了几句。

“可以了吧？”清朗的男声问道。

“你很有天赋。”柔和的女声回道。

桂悬玉眉梢微抬，对“越老师”的表扬很受用，拿册子拍了拍保镖的脸。见轻拍无用，改为重扇。

地上的人终于醒了，蛄蛹着坐了起来，下意识想拽掉蒙在头上的衣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嘴也被堵上了，挣扎起来。

“老实点儿！想挨揍？”

保镖听到头顶的声音，僵了一下，转而更激烈地挣扎起来，被一脚踹倒，脖子上贴了个冰凉锋利的东西。

“耳朵聋了是吧？不想要就都割了！”

话音未落，利刃就爬到了耳朵边，保镖吓得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男声道：“当家的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让我们小心点儿，没想到啊，你胆子这么大，还敢来偷墨种！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了？”

嘴里塞的东西被人拿走，保镖大口喘气，“不……不是，我没……”

“还不说实话！把他拉走，右手剁了！”

“别！别……我说，我说！”

“等等。”一个女声打断道，“当家的还躺在医院，别把事搞大，问明白就行了，该怎么收拾等他回来再说。”

“哼，还有什么可问的？连墨种放在哪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准儿当家就是被他害得！”

保镖急忙否认：“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男声不信，“不是你还能是谁？我早就跟当家的说过，赶就把你们都赶远点，不要养虎为患，既然不姓程，就没资格在宅子里待着。……说吧，你下了什么毒？下在哪了？”

“毒？我没下毒，当家的晕倒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