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衍并不知道陆亦珩也喜欢过他。
陆亦珩曾经在心中无数遍这个问题:他喜欢陈知衍吗?有一点吧……不,或许更加多。
至于是多久喜欢上陈知衍的,他也答不上来。
他想,很久很久以前吧。
那陈知衍呢?他喜欢自己吗?
陈知衍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呢,那种感觉很模糊不清又清醒克制,陆亦珩也说不上来,所以他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试探着。
不过这些都在陈知衍的一句句违心话和谎言中,陆亦珩一度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第一次。
在医院时,陈知衍刚刚经历了亲人离世,他想安慰他,于是轻轻抱住了陈知衍,开口先落泪的人却是自己,“陈知衍,我们都很爱你,所以你不要轻而易举放弃了自己。”
第二次。
“陈知衍,”他背着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猛烈的心跳匍匐在背脊,“你不要难过了,以后我的第一都给你,好不好?”
只要是我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第三次。
毕业前夕,意外收到了即将出国留学的机会,陆亦珩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陈知衍,他又一次试探着问:陈知衍,想不想自己出国留学。望着对面沉默很久没有说话的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想说自己要留下来的。
不过,陈知衍却先开了口,他侧过脸,陆亦珩看不清神情:“我想你去。你去吧,不用考虑我,我会替你照顾好陆姨。”
陆亦珩笑容凝固了一秒,掩盖不住的失落,他闷声又问道:“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陈知衍,你…想我去吗?”
声音到了后半句不自觉有些哽咽。
他轻声说:“你去加拿大吧。”
*
出国前的那段时间,陆亦珩能明显感觉到陈知衍在刻意回避着自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呢?想他出国为什么还又要躲着他?
陆亦珩是个随心所欲主义者,想到哪出立马就去做了。
可他偏偏在喜欢陈知衍这件事上,陆亦珩居也学会了克制住自己的喜欢,他害怕陈知衍发现后会讨厌自己,然后躲起来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他。
所以他当时想着慢慢来,来日方长嘛!他和陈知衍还有以后。
可陆亦珩想不到,他们不会有以后了。他和陈知衍没有以后了。
出国前一天晚上,陆亦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火,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
陆亦珩抱起手机,气鼓鼓打字,连手指都在发抖,忐忑不安地发出消息:“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躲起来,一辈子也不见我了吗?”
对面已读不回,陆亦珩那股无名火转很快就变成为了委屈,眼眶湿润,泪眼蒙眬。
他骂骂咧咧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字:“陈知衍,你干嘛要躲着我啊!总有个原因吧……你说啊!”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是不是自己喜欢陈知衍的事情败露了,所以他才会让他出国留学,才会一直躲着不见他。
就在陆亦珩打算破罐子破摔时,“其实我喜欢你”六字都已经在对话框打好了。
对面的人发来了两个字:“没有。”
陆亦珩盯着那两个字,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对面很快又发来条消息:“最近忙着复习,备战高考,所以没空出门玩。”
“明天不是要赶飞机吗?不早点睡?”
陆亦珩被气得眼泪哗啦啦地流,顺着脸颊滴在屏幕上,心堵着那口气越发难受,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提示音又响了一声。
陆亦珩呜咽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去看,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发了条两秒语音,是他的抽泣声。怕是眼泪滴在屏幕上无意间发过去的。
陈知衍:“你是哭了吗?”
“没有。”他嘴硬的抬手擦了擦不受控制掉下来的泪珠,“我才没有哭呢。”
陆亦珩想到了什么,哭成这样明早陈知衍来送自己时肯定看得出肿的核桃眼。
于是,他撤回了一条消息,“嗯。有个冷血无情的人招惹了我后,不打算负责任,我伤心。”
陈知衍:“噢。那你不要伤心了。”
后面补了句“我睡了,晚安”便了无音讯了,陆亦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了明天他来不来送自己。
但他想不用问也行,陈知衍一定会来送他的。陆亦珩是那样笃定自己在陈知衍心中的地位。
打脸却来得那样猝不及防,他站着家门口左盼右盼始终没有盼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陈知衍,居然没有来送自己!他居然没有来?这个他认定为理所应当的事,陈知衍居然缺席了。
他第一反应是陈知衍出事了。
“妈!回去…”他急忙叫住了母亲,语气都变了,慌张道:“陈知衍,出事了!”
陆母一开始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听见是这事松了口气,拍了拍陆亦珩的胳膊,气恼道:“臭小子,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陆亦珩被母亲这平静的反应很不理解,她平常不最关心陈知衍的人吗?他又解释道:“他今天没来送我,肯定是……”
“我知道啊,知衍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说最后冲刺阶段,在家复习,不能来送你了。”她安慰着儿子,“特殊情况,也没办法。”
“你也别太伤心了……”
母亲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陆亦珩悬着的那颗心直接重重砸在落地摔死了。
他僵在原地,仿佛是还没有拼凑出这几句话的意思,眼神迷茫又无措,嘴里喃喃自语着。
什么叫不能来送我了?啊!
陈知衍就连抽出五分钟的时间见我最后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他就是在躲我!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呢?不应该啊,他们那样从前要好,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错,让这段关系渐渐远行。
陆亦珩似乎是察觉到楼顶的那道目光,猛然抬头,双目赤红盯着还在晃动的窗帘。
他没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仿佛是要透过那扇布看那个人。
他想问,为什么不敢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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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拿大的第五年。
陆亦珩近来过得还算顺心,他所创建的一个动物救助志愿者活动意外被记者采访,它们被世界各地的更多人看见;升职假期约了周薇去Big White(大白山)滑雪;今晚公司同事麦克斯特意为他举办了庆功宴。
陆亦珩推脱不开,正好也无事就应下了。
聚餐的地点定在家加拿大本地特色餐厅,包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凉意。
包厢里大概五六个人,四个加拿大本地人,另外一个是同为中国籍的留学生,他招呼着陆亦珩:“陆哥,你终于来了!这边坐。”
陆亦珩刚落坐,他还感受到男人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憨笑道:“加拿大这儿的冬天好冷啊,果然还是家里好。”
他点点头,也认同了这一点。
还是家里好,家里什么都好。
吃完饭后,转下一场酒场,陆亦珩不胜酒力,喝个两三杯还好,多了就不行了。主要的是他不爱喝那玩意,又苦还呛人。
从餐厅出来后,陆亦珩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去取车,忽然,有雪落在了他的黑色风衣上,他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加拿大下雪并不属于是什么很新奇的事,男人仰起头,望着一望无际没有星星的夜空,看着鹅毛小雪逐渐变大,思绪也渐渐飘远,那邻江呢,今年也下雪了吗?
如果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甩个视频给陈知衍,也让他看看。但现在……算了吧,现在陈知衍肯定睡熟了。就不打扰你了。
“陆哥,你今天没开车来吗?”男人摇下车窗,探出个半个脑袋来,“我送你回家吧。刚好我们俩个顺路。”
陆亦珩动作迟缓地侧头,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临时改了主意,摆了摆手:“我跟麦克斯他们一块儿,你早点回家吧。”
“行,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