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头脑风暴中,连曲述的阴阳怪气都没搭理。
“粥是什么做的?粥是米做的,米是什么?米是碳水啊!”
“碳水是什么?碳水时人体必需的七大营养素之一,每日供能占比55%~60%,不吃碳水会便秘脱发、皮肤松弛、情绪低落、焦躁易怒、内分泌失调,免疫力下降啊!”
“所以呢?”曲述没有从这一大堆无用线索里,推理出任何有效结论。
徐珩野目光坚定,斩钉截铁道:“所以陈书禾的中心思想就是要告诉我那句民以食为天!他说他在公司里吃的不好,吃的不好他干活也没力气,心情也差的要命,他现在活得步履维艰,积怨已久,每一天都在超负荷运转,如果公司能有一个免费且好吃,营养又美味的公司食堂,那他就有动力继续活下去了!”
“……”曲述看着徐珩野桌子上那个粉色碎花保温桶,忍不住喃喃道:“陈书禾…说了这么多吗?”
曲述只见过别人在饭桌上干杯,说都在酒里了,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对公司的意见都煲进粥里,关键是老板还每一粒都读懂了。
揣摩明白圣意的徐珩野火速打开电脑,建立了一个名为“员工福利制度”的文件夹。
他一边敲字,一边对曲述说:“你不懂,我也是灵光一闪,突然回想起陈书禾曾经和我说过一次,说特别希望公司能有一个员工食堂,说是附近的外卖又贵又难吃,但当时我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意思意思,不想刺激他,给他个面子听了两句,回来就扔脑后了,压根儿没想这事儿。”
“毕竟怎么说我也是一司之总,不说分分钟几个亿吧,但一份儿合同最起码也是六位数起步吧?谁有空给他盖食堂玩?”
“估摸着就这事儿,让他憋出个给我送粥的馊主意,特意提醒我!”
在研究陈书禾小心思这方面,曲述自愧不如,自认为毫无和徐珩野辩驳的资格。
但在公司附近外卖又贵又难吃这个问题上,他觉得自己还是十分有发言权的。
“公司附近的外卖确实是…一言难尽…”
想到那些售价不菲的轻食沙拉,曲秘书的脸都快退化成和绿叶菜一个色号了。
但作为董事长委派到徐珩野身边的得力干将,他也不能完全站在员工的角度想,也得适当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
他提醒道:“徐总,虽然给员工谋福利没问题,稳定住陈书禾的情绪也很重要,但咱们公司这的低价可算得上寸土寸金,建设一个能容纳全公司性质的食堂,至少要腾出一整层楼,再加上施工费,食堂员工工资,桌椅设施投入,每日食材采买,都不是小数……您要不再仔细考虑考虑?”
徐珩野闻言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曲述,冲着那个小碎花保温桶扬了扬下巴。
“来,你先尝一口这个粥,再仔细考虑考虑,要不要叫我仔细考虑考虑。”
本着严谨的工作态度,曲述在徐珩野钦佩的目光中,打开了那宛如潘多拉魔盒的保温桶,舀了一勺卖相极好的粥。
他观察了那勺平平无奇的白粥几秒,又抬眼看了看徐珩野,最后把那勺粥送进了嘴里。
“三、二……”
当徐珩野倒数到“一”时,曲述抱着垃圾桶呕了个昏天黑地。
曲秘书从办公桌底下爬起身后,一边若无其事地用丝质方巾擦着唇角,一边对徐珩野说:“您建设食堂档口的时候,别忘了考虑到宗教信仰和个人饮食习惯等问题,得设立清真档口和素食窗口,我胃有点儿不舒服,先请半天假,去医院看一下有没有食物中毒。”
“曲述。”徐珩野突然出声叫住了准备出门的曲述。
正盘算着早点去医院看完肠胃,顺路再去心理医生那疗愈一下工伤的曲秘书,应声刹住步子。
“还有事吗,徐总。”
徐珩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发问:“你觉得我是一个傻逼领导吗?”
“咳咳!”曲述被这突如其来的犀利问题呛得咳嗽了两声。
虽然他和徐珩野相识多年,私底下也是关系不错的好兄弟,在不知道对方是公司太子爷的时候,也曾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过好一阵子,但往根本上说,那也是伴君如伴虎,上下级关系摆在那呢,这问题真不好回答。
公司里的员工对徐珩野毫无人情味可言的领导理念,早就怨声载道。
倒是也不能说徐珩野这种公事公办,优胜劣汰的观念有什么错误,但人活着,除了物质基础,也讲究个情绪价值,老把人当机器对待,谁能没点儿怨言呢?
只是大家谁也不傻,对小徐总的怨念从来不会显露在明面上,徐珩野高高在上的,从来也没听过这些,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这茬了。
徐珩野不是个笨人,更何况对面站着的是认识了好几年的兄弟。
曲述咳嗽的那两声,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曲述的避而不答,揭开了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傻逼领导。
徐珩野摆了摆手,“算了,你去医院吧。”
“我先列个粗略的方案,等晚上发给你,你那边过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完善一下,以邮件的方式,把公司接下来有关员工福利这方面的变动,发送给全体员工。”
曲述这下真摸不清徐总打得是什么牌子的算盘了,不过他也没反驳的权利,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医院小程序线上挂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