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宫道幽深,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宫墙,很高,很红。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宫道上,时不时有太监宫女走过,脚步很轻,不敢出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这是皇宫。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天下最冰冷的地方。
墨魆邪站在宫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紫禁城"的匾额,然后低下头,跟着引路的太监,走了进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朝廷画师。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民间小有名气的画师。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据说,他画的人物,能画出人的魂魄。
然后,他就被举荐入宫了。
举荐他的人,是朝廷的大祭司,颜守玉。墨魆邪不知道颜守玉为什么要举荐他。他只知道,颜守玉看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认识他,又像是不认识他。三天前,颜守玉在观星台占卜天相。那天夜里,星象异常。帝星黯淡,有客星犯紫微。颜守玉站在观星台上,看着星空,看了很久。然后,他对身边的童子说:"去,把那个叫墨魆邪的画师,举荐入宫。""大祭司,"童子问,"为什么是他?"颜守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星空,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给童子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知道,这一世,会不一样。他知道,这一世,有些事情,会有一个了结。可他不能说。他只能等。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墨先生,"引路的太监尖着嗓子说,"前面就是司礼监了。您先在这儿候着,等会儿有人来领您去见各位主子。"
"有劳公公。"墨魆邪说,声音很平静。
阿豆跟在他身后,背着画箱,小声说:"公子,这皇宫,真大啊。"
"嗯。"墨魆邪说,"别乱看。"
"哦。"阿豆赶紧低下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瞟。
他们在司礼监候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年长的太监走了进来。
"你就是墨先生?"那太监上下打量了墨魆邪一眼,"颜大祭司举荐的?"
"是。"墨魆邪说。
"嗯。"那太监点了点头,"跟我来吧。先去给各位主子画像。从皇后娘娘开始,然后是各位妃嫔,再然后是各位皇子公主。"
"是。"
墨魆邪跟着那太监,在宫里走了很久。
他给皇后画了像,给贵妃画了像,给几个得宠的妃嫔画了像。又给太子画了像,给二皇子画了像,给三公主画了像。每画一个人,他都很认真。可他的心里,一直在等。等那个人。皇后的画像,画了一天。贵妃的画像,画了半天。太子的画像,画了大半天。每一个人,都很配合。每一个人,都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戴着最贵重的首饰,摆出最端庄的姿势。可墨魆邪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他要找的人,不在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他要找的人,在一个很偏僻,很冷清的地方。
终于,在第七天,那太监说:"接下来,去七皇子的宫殿。"
墨魆邪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七皇子?"他问,声音很平静。
"嗯。"那太监说,"七皇子殿下,住在偏殿。地方有点偏,墨先生跟紧了。"
"好。"
他们穿过了好几条宫道,越走越偏。周围的宫殿,越来越旧,越来越冷清。地上的青砖,长了青苔。墙上的红漆,剥落了不少。偶尔有一两个宫女走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不敢多看一眼。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小小的宫殿前。宫殿的门,是半开着的。门上的漆,已经掉了不少。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也有些斑驳了。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少年,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支白烛,呆呆地看着。
那少年,穿着一身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很简单。他的脸,很白,很瘦。眼睛很大,很亮,可眼神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他是七皇子,萧珩。今年十七岁。母亲是一个不起眼的才人,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病逝了。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这座偏殿里。宫里的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皇子。份例,总是最少的。赏赐,总是没有他的份。就连太监宫女,也敢怠慢他。可他不在乎。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住在这座偏殿里。看书,画画,发呆。还有,看白烛。他不喜欢和人争。他也不喜欢和人抢。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可他不知道,他的这一生,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不平凡。因为,他是华光。是历劫的华光太子。是墨魆邪爱了几千年的人。
墨魆邪看着他,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第四世的他。
"七皇子殿下,"那太监躬身说,"画师墨先生,来给殿下画像。"
那少年抬起头,看了墨魆邪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着墨魆邪,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疑惑,像是惊讶,又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殿下?"那太监提醒了一句。
"哦。"少年回过神,低下头,"进来吧。"
墨魆邪跟着那太监,走进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