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主人。
沉睡已久的敖决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金色,像两轮沉在水底的月亮,悄无声息落在那条拖着断腿、浑身是血的狗身上。
庙外的涧水声忽然小了,风也停下。
白龙没有动。
只是一道光球自发飘向贝果,将小狗包裹其中,等光球消失的时候,那些伤痕就了无痕迹,甚至消瘦的身体都圆润几分。
就在贝果眨眼的那么几秒,那神像上缠挂的白龙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地板上却多出了一个负手而立,肩宽背阔,身形高大挺拔的白衣男子。
“你倒是一条好狗。”敖决嗓音清寒,虽是夸奖,可情绪始终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其中意味。
透过小狗的眼睛,敖决知晓了一切,他最先做的是去到事发的地方,齐昭年的身体还躺在那里。
那张脆弱的脸此时透出青白颜色,生息全无,敖决的金眸仔仔细细扫过齐昭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
他抬手摸向心脏,那里正一抽一抽地发疼。莹白睫羽垂下,盖住其中不解神色。
已经有几千年,没有感受到‘痛’的感觉了,至于上一次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对于敖决来讲,活了上万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忆的。唯独还能让他记得的,也只有龙族之间那些腌臜事。
敖决暂时忽略了这异样,俯身一手抱住人单薄后背,一手勾住腿弯,少年轻盈得像纸片。
靠在白龙怀里更显娇小易碎。
现在时间紧张,多浪费一秒,齐昭年就会多一分危险。必须要尽快将齐昭年离体的魂魄找回来才行,如果离体时间太久,这具肉身也得废掉,不能再用。
况且地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大概率会受到折磨。
最麻烦的是,敖决并不能直接去地府救人。他被天帝的禁咒落在了这草帽村,在解开前无法离开这,即使他法力再高强也不能打破困住他的结界。
不过——他不能离开,不代表没有能力救人。
敖决抱着人朝某个方向而去,缩地成寸,速度极快。他刚休养完生息,状态极佳,灵力充沛。
村里天黑得早,大家都是吃过晚饭就会睡觉,为第二天日出而做准备。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连电视都不怎么看。
蒋虎自然也是这样,他吃过饭用洗脸盆泡脚洗脚,两只脚互相搓着脚上的死皮。农活干得多,脚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一盆清水很快就变脏了。
洗完擦干净大脚丫子,弯腰端起脚盆,就去院子的地坝,正打算扬手一洒,却被凭空出现的身影吓得手一哆嗦。
洗脚水全洒自家腿上了。
“你、你是敖决?齐昭年他朋友?”蒋虎声音都有些不稳。
不怪他这么惊慌失措,而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诡异。
像古画卷里走出的锦衣长袍的头上还有龙角的银发男人,正横抱着人事不省的齐昭年,还是突然出现的!
这实在无法用科学解释。
说到科学无法解释,前阵子夜里蒋虎还记得自己被梦魇蛊惑,差点困在梦里醒不过来。不过那也只是梦罢了,大概?
今夜却是现实。
就算蒋虎是傻子,也能猜到敖决不是人类,或许跟前几天那东西一样,是肮脏的妖魔鬼怪。
“嗯。”敖决回应了蒋虎的发问,没有解释自己身份的兴趣,加上时间要紧,容不得废话。
他冷淡的目光洒在齐昭年惨白死寂的面容上,少年的头颅正靠在龙神怀抱中,只露出半张脸。
随着敖决的视线,蒋虎这才留意到齐昭年的脸色。不说话,紧闭的双眼,跟死人一样的脸色……
“你想救他吗?”敖决嗓音平静问询,并不是命令的语气。
“阿年他、他怎么了?”蒋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黏在齐昭年脸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的魂魄被拘到了地府,需要人去寻回来。”
一句话总结了前因后果,蒋虎寻思自己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好像也有这种魔幻的情节。他自然是愿意的,为了齐昭年他什么都愿意做,几乎没有犹豫他就点头同意,表示自己愿意当这个人。
敖决继续提醒道:“如果去地府后超过时间回不来,你也会死。”
蒋虎一拍胸膛,发出砰砰闷响,“我才不怕,就算死我也会把阿年带回来!”
敖决这才正视蒋虎,记住了这张脸。
面无表情从身上拔下鳞片,递给蒋虎,像摒除了痛觉一般。
蒋虎双手接过,打量起来——
神奇的是,这鳞片并非死物。月光下散发银色光辉,从不同的角度望过去,光泽便沿着鳞片缓缓流动,十分迷人。
“到了下面,拿着这片龙鳞给陆判官,无论什么要求,他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敖决食指轻飘飘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缝,通往地府的通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