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决沉默依旧。
齐昭年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浅笑问道:“真的不一起走呀?”
瞬息之间,齐昭年身边多了个人影。
敖决什么都没说,只是先一步抬脚,见少年半天没跟上,才顿住脚步头也不回抛下句:“跟上。”
……
奶奶病好之后,坐在堂屋那张旧木桌前,握着齐昭年的手说,以后不去承包地那边干活了。
“就为那点钱,把命搭上不值当。”老太太手背上的皮皱得像干树皮,力气却不小,“往后只种自家那几亩地,够吃够用就行。”
齐昭年蹲在她膝边,仰着脸笑,说好。
敖决靠在门框上啃人参果,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把没吃完的果肉往院里一弹,鸡群扑棱着翅膀围过去。
种玉米那天,奶奶起了个大早,翻出两把锄头,一把旧得木柄发黑,一把还带着铁器冷光。
“小敖,走。”她把新锄头往敖决手里一塞。
敖决低头看了看锄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衬衫,眉心微动。齐昭年在灶台前煎蛋,忍着笑说:“换件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敖决回屋换了件灰扑扑的背心,是齐昭年的,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人鱼线都有部分露在外面。冷玉般的身躯矫健精悍。
齐昭年憋着笑,把煎蛋推到他面前:“先吃,才有力气干活。”
敖决坐下来,半晌没动作,他本是不愿意吃这些凡人的食物的,对于他来说毫无营养价值。
齐昭年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喜欢这种投喂的感觉,止不住开口催促:“尝尝呗,味道不会差的。”
敖决轻咬一小口,吃相矜贵得很。奶奶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孩子,吃个蛋跟吃席似的。”
地在屋后缓坡上,三分不到。奶奶蹲在地头教敖决点种,坑挖多深,种子丢几颗,土覆多厚,脚踩实的力道要多大。
敖决蹲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那双拨过天雷的手,此刻捏着几粒黄澄澄的玉米种子往土坑里丢。
齐昭年干不了重活,坐在地头烧水送饭。他看着那一老一少弯着腰在坡上忙,奶奶的背驼了,动作却利索。敖决学得快,头几个坑还歪歪扭扭,后面渐渐跟上了节奏。
“其实你可以不用做的,让我和奶奶来就行。”
敖决没抬头:“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沉默着把下一颗种子丢进坑里,用脚把土踩实。
那几天齐昭年也没闲着,开了直播,把新收的干菜、腌好的咸鸭蛋、奶奶晒的萝卜条一样样展示给镜头。有人问玉米种下去没有,他就把镜头转向坡地,远远拍到两个弯腰的身影。
“那个高个子是谁啊?”弹幕里有人问。
“我朋友,帮我奶奶种地呢。”
“看着不像干活的啊,那身段那气质,跟走秀似的。”
齐昭年就笑:“干活可厉害了,学啥都快。”
玉米种完那天,奶奶在田埂上坐了很久,望着那片被翻得松松软软的土地,说:“等长出苗来,这坡就绿了。到时候你拍个照,发到你那个直播上去。”
齐昭年应了声好。
可苗还没长出来,地先出事了。
那天清早,齐昭年去坡上转一圈,走到地头,愣住了。整片玉米地被翻了个底朝天,刚点下去的种子全被刨了出来,散落在翻开的湿土上。
齐昭年蹲下来,把土捧在手里,一颗一颗捡种子。捡了满手,可捡不完,这一整片地全毁了。
奶奶赶来的时候,齐昭年还蹲在地里。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弯腰把翻出来的种子往手心里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