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说三百多年前,这里的狍子与人共生,那时候有一伙孩子总爱找狍子玩。
一年大雪封山,狍子们使用法术在冬季令庄稼生长,助他们渡过难关,此后人们对狍子更加敬重。
可是狍子们不懂大道不懂修炼,只知道和孩子们玩捉迷藏。
那些孩子很精,当鬼能抓到狍子,当人能教狍子们翻遍山头也找不到。
狍子们输得一塌糊涂。
愿赌服输,狍子们献上了最珍贵的礼物——寿元共享。
他们想让这群脆弱的生命一直陪着自己。
洛洛用来施展法术的信物是自己的眼睛,珠儿天生视弱,他希望她能看清这个世界。
至于自己,他有灵力感知,还有灵敏的鼻子,不需要眼睛。
然而好景不长,国师问天四处捕捉妖族。
狍子沟虽地处偏僻,但洛洛不小心触发了飞升天劫,导致这里的狍子一族暴露。
司天监的人来抓狍子,珠儿将洛洛藏在自己在山上的地窖里。
洛洛在里面待了好几天,饿得不行就吃了几根玉米。
被抓的时候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贪嘴,所以珠儿生气了。
狍子一族被关进镇妖塔,但寿元共享的法术没有解除。
那些孩子不断长大、老去……却永远无法死去……
他们觉得是自己出卖了狍子,遭到了诅咒。
为了平息狍子们的怒气,他们建庙供奉,不准猎杀狍子……
事实是,镇妖塔倒了之后,那些狍子们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狍子沟悄悄解除了法术。
他们没有露面,是觉得愧对那些孩子,害他们受了几百年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接一个活死人去世,村民们认为自己的供奉被狍大仙听到了,便更加笃信自己的逻辑。
唯独一个例外——珠儿。
因为洛洛被嗜梦杀死,但他经历过飞升天劫,因此没有真正死去,只是蜷缩在自己的角中。
而此番回到狍子沟,洛洛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力量也逐渐恢复。
沈轩一路上听到的声音,那是虚弱的洛洛在努力保护她。
直到靠近老祖宗,他的力量才彻底恢复。
离开前沈轩在狍大仙庙门口见到了村长,她问这庙没用了,还要留着吗?
村长抽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和香火的烟气缠绕在一起,“留着,每天一炷香,大家都习惯了。”
两人说话间,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路过庙门时顺路进来上香,其中有个是张铁媳妇。
她挺着肚子,估计要不了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双手合十,与此前指着神像破口大骂的模样判若两人。
阳光洒在狍子沟,天彻底亮了。
沈轩抬头,看见挂在枝头的栗子,还有尝试啄食栗子的鸟。
“咱们接下来去哪啊?”沈轩摸着胸口,那里放着洛洛的角和一对眼睛。
“我想去完成天劫!”洛洛兴奋地化出虚影,飘在沈轩身边,“我要成为最强的狍子精,而且!”
洛洛趴在沈轩背上,“完成天劫成功飞升的话,我就有身体了。”
沈轩一蹦一跳走在乡间小路上,从怀中拿出一颗栗子,是熟的——临走前张凯特地给她包的。
放进嘴里,甜丝丝。
“好!咱们就去渡天劫!”沈轩随手把栗子壳抛出,气势十足,指着天道:“出发!”
焚炉其实就是座火山,山顶白雪皑皑,山脚下到处都是近乎透明的人漂浮着,那些是夷。
希死为夷,颜色、声音、知觉、意识……这一切都将褪去,只剩下漂浮的空壳。
按照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的规律,沈郁再傻也猜出魔界在做什么,他们在制作“微”。
至于是否成功不得而知,因为微就是虚无,根本看不见摸不着。
沈郁一步一步登上焚炉,上山的路曲折陡峭,两侧的崖壁刻着壁画。
壁画上的死海蓝澄澄的,偶尔有类似鲸鱼的生物跃出水面,完全不是如今死气沉沉的模样。
越往上走,壁画的风格越压抑,那些日常的画面被一幅幅工程图取代。
壁画上记录着魔族如何一步步从鬼开始制造微,在壁画的末端,魔族人站在火山口,在夷死为微的瞬间将他们投入火山,以魔界之火锻造,而在火山口上方,一道撕裂的口子里涌出许多黑色的水。
那些黑色的水顺着焚炉流下,流进山脚下的海里。
原来这就是死海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原因。
而壁画上,焚炉曾经的山顶并不是白色,而是在锻炼之后山顶才覆上一层白。
在白茫茫一片中魔族祭祀取出一粒种子——一颗稻谷
这些水来自哪里?
为何魔族冒着家园生灵涂炭的风险也要将那些水引入魔界?
魔族以残酷手段创造微,害得无数人不入轮回,到底想锻造什么?
抱着这些疑问,沈郁登上焚炉顶。
他走到最顶上才看清,山顶上的根本不是雪,而是盐。
成片成片,小山般的盐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