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辛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擦，就那么端着杯子，直直地看着黎朔："你说什么？"
"我说，"黎朔直视着他，"你要是对别人有兴趣，不用顾忌我。两家那边我去说。"
赵锦辛把水杯放到了桌子上，动作有点重，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慢慢走到黎朔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黎朔哥，你觉得我对别人有兴趣？"
黎朔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你带他吃饭，带他见朋友——"
"我带他吃饭是因为他说他想尝尝那家私房菜。我带他见朋友是因为他刚来这边想多认识人。"赵锦辛的声音开始抖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跟他连手都没拉过。"
黎朔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锦辛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攥得很紧，指腹压着他的脉搏："你凭什么说算了。你问过我没有？"
黎朔被他攥着，感觉到手腕上那点温热的压力，心里翻涌着一些他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他垂下眼："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赵锦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像是怕吓到谁似的，改成更小的、更哑的声音，"黎朔哥，你从小到大看着我长大，你看不出来我有多在乎你？"
"你在乎我的方式，就是当着我的面跟别人调情？"
赵锦辛愣住了。
黎朔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没想到的地方。他看着黎朔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黎朔不是不在乎，不是不在意，他是太在意了，在意到觉得赵锦辛那些行为都是在告诉他"我不想要你"。
赵锦辛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是故意的。"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你老是忙，老是看手机，老是出差，我叫你你才理我，我不叫你你就……我就想让你的眼睛多在我身上待一会儿。"
他抓着黎朔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整个人蹲在沙发前面，仰着脸看他，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黎朔看着他那样，心里那些攒了很久的、理不清的东西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他伸手，拇指蹭过赵锦辛眼角的湿痕，动作很轻。
"那你现在知道了。"赵锦辛吸了一下鼻子，"你要是还说要悔婚——"
他话音断在这里，嗓子眼里哽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黎朔的膝盖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声音闷得发哑："你要是还说要悔婚，我就……"
黎朔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他伸手落在赵锦辛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头皮，轻轻按了按。
"你就怎么样？"
赵锦辛把脸埋在他膝盖上不抬头，过了很久才闷声说："我就把那个姓沈的送走。你讨厌谁我就把谁送走。你不高兴我就不跟别人说话。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说完了又补了一句，更小："你别不要我。"
黎朔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膝头的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那微微发颤的肩线，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慢慢收紧了搭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赵锦辛。"他叫了一声。
"……嗯。"
"你抬头。"
赵锦辛慢慢抬起脸来，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红着，嘴角往下抿着，整张脸上全是那种"被欺负狠了又不敢还嘴"的委屈。他吸了吸鼻子，看着黎朔，像小时候从墙上跳下来摔了膝盖那样，眼巴巴地等他给吹一吹。
黎朔抬手替他抹掉了眼角挂着的那颗泪。
"婚约不作废。"他说，"但你以后也不许当着我的面跟别人调情。"
赵锦辛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又哑又黏："那你也不许不接我电话。"
"嗯。"
"不许出差不告诉我。"
"嗯。"
"不许说要悔婚。"
黎朔的手落在他后背上，隔着衣料摸了摸他的脊骨："那你以后少气我。"
赵锦辛从他肩膀上抬起脸，红着眼睛看了他两秒，忽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嘴唇还带着一点咸涩的泪意，贴在黎朔嘴角上，轻轻碰了碰就退开了，耳朵尖烧成了通红。
黎朔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弧度："这算什么？"
"盖章。"赵锦辛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还哑着，但已经带了点恢复过来的底气，"你刚才说了不作废的。"
黎朔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水汽、却又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赵锦辛被他揉得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彻底不肯起来了。
那个晚上赵锦辛死活不肯回自己房间。
他整个人挂在黎朔身上，两条胳膊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像个巨大的树袋熊。黎朔站起来他去哪儿，他跟着挪，黎朔去拿水他跟着，黎朔去关窗他也跟着，脚跟贴着脚跟，一步不肯落。
"你是打算今晚就这么挂着？"黎朔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胸口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赵锦辛没吭声，只是把胳膊圈得更紧了一点。
黎朔无奈，带着他往床边走。走了两步赵锦辛忽然闷声开口："那个姓沈的，我回去就跟他断干净。"
黎朔顿了一下："不用。你正常交朋友就行。"
赵锦辛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红，表情却急得不行："什么不用！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以后他再约我我也不出去了，他要是不高兴那就别当朋友了——"
"赵锦辛。"黎朔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回自己肩膀上，"我说了，你正常交朋友。只要别……"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全。赵锦辛却听明白了，闷声接道："只要别当着你的面跟人眉来眼去。"
黎朔"嗯"了一声。
赵锦辛贴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声音又软下来："那我以后只跟你眉来眼去。"
黎朔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低头看他。赵锦辛仰着脸，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还带着一点点刚才咬出来的印子，偏偏那双桃花眼里又亮又湿，委屈里裹着一点狡黠，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黎朔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你几岁了。"
"二十。"赵锦辛理直气壮的，"成年了。"
"成年了就松开，我要去洗澡。"
"不行。"赵锦辛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今晚不许洗。"
黎朔："……"
"你就在这儿坐着。"赵锦辛把他往床边推，自己先爬上去，坐在床中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这儿陪我。"
黎朔低头看着他——坐在他床上，被子还没掀开，整个人蜷成一团，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翘着，膝盖上还搁着黎朔刚才递给他又被他攥皱了的纸巾。他仰头看黎朔的样子，像小时候第一次被送到黎家过夜，攥着被子角问他"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黎朔叹了口气，坐到了他旁边。
赵锦辛立刻蹭过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侧，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睡衣下摆，攥了一小截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安静了几秒。
"黎朔哥。"赵锦辛的声音又小又哑，"你以后能不能别那样看我。"
"哪样？"
"就像你今天在饭桌上那样。"赵锦辛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好像你不要我了。"
黎朔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伸手拨了拨他鬓角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我没不要你。"
赵锦辛没说话，攥着他睡衣下摆的手指又紧了紧。
黎朔的手顺着他后脑勺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传过去。赵锦辛被他这么按着，整个人慢慢软下去，放松了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的叹息。
他窝在黎朔身边，攥着那一小截衣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黎朔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睫毛还带着一点点湿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他攥着衣料的手指轻轻掰开，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赵锦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准确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一只终于找对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