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说增援半个小时就到。”警员放下寻呼机，对陈沐风说。

她看向海面，那艘船加足了马力，向与海岛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她摇了摇头，“不行，来不及。”

陈沐风看向停在沙滩上的摩托艇，她自小在这里长大，摩托艇和马达船这些物什，对她来说都如玩具一般了。

她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驾起一辆摩托艇，追了上去。

摩托艇逐渐接近那艘灰色船只，海浪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她隐约能看到，船头有人。

她扭动快艇的油门，猛然加速冲向小船。

离那艘船越来越近了，她终于看清，那里并非只站了一个人，而是两个。

是刘马和聂林。

“聂林，停下！”

她的声音被涛声吞没，刘马似乎听见了，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船只还在以最大马力的速度前进。

陈沐风看向快艇的时速表，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再继续加速，可能有翻船的风险。

她拧死油门，闭上双眼。

轰的一声。

海浪尽数拍打在她脸上，一口盐水呛进鼻子，整个喉咙都火辣辣的。

摩托艇嵌进了船只后尾的发动机，一股汽油的味道窜进鼻腔，以这艘船为圆心，海面的颜色变得五彩斑斓。

她死命抓着摩托艇的把手，才没翻进海里，又拽上了船的围栏，狼狈的爬上船。

“刘叔……”她抹了抹脸上的海水，迟疑的走上前。

聂林举起了枪，横亘在二人之间。

她看向聂林闪烁的目光说：“聂林，放下枪。”

“你现在开枪，什么也改变不了，增员马上就到，船的马达已经撞坏了。”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邵泉自愿被捕，就是因为他想还你一个公道，你冷静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聂林笑了两声，“这句话应该五年前说，现在，早就晚了。”

“停船，是警察！”

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开着一辆警用搜救船，黄绿的反光条在海面上格外显眼。

聂林将枪口瞄准陈沐风手边的栏杆，枪声惊响，趁着这个空当，他猛地冲上前，挟持陈沐风。

“要是有人上船，我就杀了她。”

刘马什么都没说，捻灭了指尖的香烟，那个她所熟悉的长辈站在面前，却变得如此陌生。

搜救船逐渐减速，不远不近的辍在他们身后，船上的警员举起枪，枪口对着聂林。

场面一度僵持在原地。

她谨慎的退后两步，听到脚下传来水声，她低头向下看去，船舱内已经进了水。

聂林再次将枪举了起来，对准她，话却不是朝向她说的，“和我们换船。”

方远瞪着他不说话，按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在陈沐风的耳边炸开。

她吃痛的捂住右耳，鲜血从掌心渗出。

方远看不下去了，咬了咬牙，命令道：“全体队友，起立。”

搜救船上的警员陆续站了起来。

“和他们换船。”

聂林的肩膀微微一松，吐了一口气。

他抱歉的看了一眼陈沐风，走上前，掐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走。

陈沐风没有抬头，随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向前。

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金属磕碰的刺耳摩-擦声。

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

手枪掉在了地上，聂林的手还僵持在半空中，袖子却被削下来一块。

他下意识的去捡枪，然而一只脚却快过了他，将枪踢进海里，将刀口横在他的脖子上。

局势逆转，所有人都看向站在船头许久没有说话的刘马。

刘马看着这一幕，只是摇了摇头。

他摸向自己的后腰，方远暗道不好，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然而已经晚了，千钧一发之际，船上传来一声枪响。

那一秒被拉的无限长，陈沐风第一次知道，人死前真的会有走马灯。

她清晰的看见子弹划破空气，来到自己眼前，心脏快的几乎要跳出胸膛，她闭上了双眼，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阵风扫过她的面颊。

她听见了子弹渗进血肉的声音，身上却没有丝毫痛感。

一只黑鸟落在甲板上，鲜血在积水中四溢开，渗进木缝里。

“阿特？”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只黑鸟在甲板上扑腾。

“嘎，嘎——”

她把鹩哥从水中捞起来，捧在手心，它还是热的，正剧烈的颤动着，乌黑细小的瞳仁被皱巴巴的眼睑覆盖，气息一声比一声微弱。

“开枪！”

不远处，刘马倒了下来，胳膊撑在船把手上，扭头看向船舱的深处，一个鸟笼半开着，里头是空的，地面上有几根挣扎后留下的羽毛。

再往里，是一副棺材，棺材上蒙着黑布，黑布上挂了个相框，里头是一个女人的遗照。

那个女人和江雨流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她微笑着，看向船舱外碧蓝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射入大海，浪花翻涌着向前。

然而照片中的人则永远停留在了昨天。

刘马的妻子姓江，两人的孩子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