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兰雪猛然惊醒,阳光从岩缝的开口处斜斜地照进来,刺得她下意识地又眯起眼睛,她晃了好一会,意识才逐渐回笼,被方才的噩梦惊出一身冷汗。
都怪夜尘,她烦乱地摇摇头,努力把噩梦摇出脑海。清辉和阿焕,他们一定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她站起身,活动了下睡了一夜僵硬的身子,男人冷淡的声音已在洞口响起:“醒了?起来收拾东西,今天还要继续往上走。”
“……”
夜尘的语气平静得一如既往,仿佛昨晚的争论不曾发生。
她抿了抿唇,默默收拾行囊。收拾完毕后,他们继续向雪山深处进发。
山势越来越高,空气也愈发稀薄,周遭的雪愈发厚重,铺天盖地的白几乎要灼伤人眼,偶尔有山风裹挟着冰粒掠过,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疼痛。
贺兰雪抬眼望向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与她冷战,她偶尔与他搭话,他也会应和。只是,弥漫的氛围总是有些古怪,不似昨天战完狼群后的平和。
山路难行,仅是向上走就极耗力气,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一路寂寂,直到一面巨大的悬崖绝壁之下。
这面石壁足有百丈之高,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光滑如镜,连一丝可供攀援的缝隙都难以找到。就在这面冰壁的中央,距崖顶大约三十丈的位置,一道狭长的石缝中隐约透出淡蓝色的微光。
“那是……”夜尘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他眯起眼,仔细辨认着那抹微光的位置。
贺兰雪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问道:“那里有光,难道那就是心莲?”
“可能性很大。生于绝巘狭缝,绽时蕴有淡蓝微光,恐怕,那就是古书中记载的寒髓心莲。”夜尘观察周围地势,沉吟道:“太高了,从下面上不去,我们绕到上面看看。”
两人绕行至悬崖顶部,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作为落脚点。从上往下看,悬崖深不见底,犹如无尽的深渊,看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但是比之从下往上,从上面下去距离更近。
“你在上面放绳,我下去。”
贺兰雪眉宇间浮现担忧:“太危险了,不然我下去吧?”
“你的内力和轻功都不及我,而且也不知心莲的保存方式。”夜尘淡淡道:“在上面看好绳,我取到心莲,你便拉我上来。”
贺兰雪咬紧下唇,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一切小心!我在上面等你!”
贺兰雪将铁爪钩索的一端牢牢固定在崖顶一块巨石的根部,反复试了试,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将另一端的钩爪递给夜尘。夜尘将钩爪扣在腰间提前准备好的皮扣上,又在掌心缠了两圈防滑的布条,这才握住绳索,慢慢向下滑去。
山崖陡峭近乎垂直,男人的身形很快便缩成了崖壁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冰壁太过光净,他的靴底几次打滑,全靠绳索吊住全身的重量,令人毛骨悚然。
贺兰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夜尘的身影,手中绳索攥得死紧,将手心勒出暗红的印痕。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她仅仅往下望一眼就觉得头晕,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明明下去的人不是她,可她却紧张得冷汗淋漓,后背衣衫尽皆被冷汗湿透。
夜尘沿着冰壁,慢慢向下滑去。冰屑从崖壁上簌簌滑落,又被朔风吹散,化作一片转瞬即逝的白雾。终于接近了那处散发微光的石缝,随着距离越来越短,他已经能看清缝隙中摇曳的花瓣,在昏暗的狭缝中,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他呼吸一窒,正要再靠前,突然,头顶传来几声尖锐的唳叫。贺兰雪心头大凛,猛然抬头,只见三只灰褐色的秃鹫正从高空中向着夜尘俯冲而下,利爪泛着冷铁般的光泽,速度快得惊人。
生长在绝巘上的神花,也有自己的守护兽。它们盘旋于冰壁上,驱逐所有敢于觊觎心莲的生物。
惊变猝不及防,一只秃鹫率先向夜尘猛冲而去,夜尘单手握住绳索,另一只手迅速挥剑格挡,剑刃与鸟爪相交,在空中溅出几点火星。秃鹫被强悍的力道震得斜飞出去,发出一声愤怒的厉啸,在空中翻了个身,再次盘旋蓄势。可夜尘也因此失去平衡,整个人在冰壁上荡了一下,肩膀重重撞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只秃鹫趁势夹击,一只去啄他握剑的手,另一只绕到了他的身后,瞄准了那条绷得笔直的绳索。无论在平地上的武功有多么高强,在摇摇欲坠的半空中,他脆弱得就像一张纸。剑法、内功、轻功、毒术……
他拼尽全力练就的东西,在陡峭的山壁间,全都变得没有意义。
他仿佛变回了那个弱不禁风的孩童,孱弱无力,朝不保夕,没有人来救他,只能孤独又寂寞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孤零零的身影悬吊在半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离崖顶又还有相当的距离,想将他迅速拉上来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浑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间被冻住了,眼看着那只秃鹫就要啄向绳索,贺兰雪眸中划过一丝戾色,宇文焕临行前替她准备的金弓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弓弦瞬间拉至满月,银箭裹挟着骇人的力道破空而出,贯穿那只意图啄绳的畜生左眼,甚至来不及哀鸣,就像一块破布般直直坠落。
另外两只秃鹫惊呆了,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然衔尾而至,从张开的鸟喙中射入,箭头带着一蓬血雾从后颈透出。秃鹫在空中痉挛了两下,被山风吹得歪歪斜斜,撞在崖壁上,又弹入谷底。
最后一只秃鹫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放弃了夜尘,转而向上冲来。它的速度太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贺兰雪甚至来不及张弓搭箭,劲风便已夹杂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电光火石间,少女手指一松,金弓坠入雪地,发出一声闷响。她长袖一振,在鸟爪逼近的前一刻,袖间闪过一道寒芒,千寂铮然出鞘,剑锋自秃鹫胸腹之间贯入,再斜斜地从后背透出。
半空中传来凄厉的惨叫,贺兰雪低头避过鸟翼垂死挣扎时扇出的劲风,庞大的身躯擦着她发顶掠过,翻滚着坠入身后深不见底的山谷,惨叫声在山壁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