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瓷说:“因为他和我一样,很奇怪。他们也都说我有心理疾病,那么我想温叙应该也是一样。”
听见这话,季埕愣了一下。
审讯室内顿时陷入了一会儿的寂静。
苏清瓷不太记得他们和自己说过的那种心理疾病叫什么了。
他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对他小心翼翼地施以极致的关爱和呵护,会非常温柔地询问他的意愿。
可是,他觉得,他不需要这样的对待。
那显得太过小心,太过轻柔,总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所以他总是很不喜欢和别人社交。
——倘若表露出自己一点的奇怪,对方就会以特殊的方式对待他。
只有和温叙待在一起,他才能够完全放松,也不会面对各种层出不穷的疑问和小心翼翼的关爱。
他一直都认为,能和温叙以这样平和的方式相处,对方肯定和自己有着相同之处,也早就想过,温叙也是有着所谓的心理疾病的。
但是他相信温叙和自己所说的一切。
温叙说他没有做,那他就相信他,而不是以外人的视角所描述的他的形象来影响自己心中的判断。
可是他没有证据来证明,温叙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外人都不会像他自己那样无条件的去相信温叙。
他再一次的沉默,不再谈及这件事,又宛如刚才那般蜷缩起来,对外界的声音与疑问,全都不给予回应。
直到那女警官换了一个问题,问道:“你知道他将你囚禁了吗?”
苏清瓷对这个说法很惊讶,他摇摇头说:“不是。”
面对他们的疑问,苏清瓷能说的好像就这两个字: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可他所有的语言又那样的苍白。
温叙说,他只是在保护他,他想要把那件事情解决。
待在那间安静的屋子里,与世隔绝,苏清瓷也是舒服的、畅快的。
囚禁是什么?单方面的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吗?
可是他是答应温叙的,也是自愿的。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囚禁。
然而眼前的人,又或者其他的人,却不愿意相信他所说的。
他感觉到了无力、茫然,再一次完全的陷入了沉默,什么话都不再回答。
两位警察尝试了一番,发现确实不能再让苏清瓷开口说话,便暂时从审讯室里出来。
审讯室里只留下苏清瓷一个人,周围寂静,他也陷入沉默,垂着眼睛。
仿佛又变成了一尊无法言说、无法倾听的雕像。
摄像头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将他所有细节收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他们发现了。
是不是温叙刻意给他们透露了消息。
——是不是那家伙已经找上了山来,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安全下山,温叙刻意透露了他所在的位置,让警察将他救下去。
他知道眼前的所有人,都是在做正确的事,然而,他确实不知道温叙的其他事情,只希望温叙,能够和这件事不再扯上联系。
他苏清瓷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因为他知道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会相信他。
他们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受到了温叙的蛊惑,可是他不是、他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
语言组织能力对他而言本来就是匮乏的,在这样的状况下,无数的话都交织在一起,成为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堵在咽喉深处无法言说出来,几乎让人难受的想要作呕。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季埕知道这时候,给予他的压力太大了,经过同意,苏清瓷才得以从那个狭窄空旷的空间里,走了出来。
这瞬间,苏清瓷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挤在胸腔与咽喉的窒闷感,瞬间消失无踪。
不过,他的手指,还是在禁不住的颤抖。
季埕触摸到,他的手格外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可言,便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外套,轻声对他说:“灿灿,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清瓷却摇了摇头,苍白美丽的面容上,有着几分难以忽视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