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苏清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仿若穿透浓霭、暴雨,轻柔地注视着他。带着那种让他熟悉的、阴冷的感觉。
这几乎让苏清瓷浑身颤栗,也就在完全没看见对方的此刻,瞬间认出了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的人。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站在那里的温叙。
黑色的雨衣,依旧包裹着他清挺修长的身型,头发湿漉漉,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血迹沾染他的肌肤,一双暗沉无光的眼注视过来。他的模样看起来骇人极了,手腕上还扣着手铐。
当季埕顺着苏清瓷的视线看去时,并未立即将这个人认出来,只认为是警察抓捕的不知哪位犯人,又见那人直勾勾盯着苏清瓷,便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苏清瓷的肩,将他护在自己怀里。
苏清瓷看见,温叙的眸光微微闪烁,随后他垂下了眼睛,警察带着他往另外一边走。
苏清瓷立即站了起来。
由于季埕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人的身上,并未对苏清瓷设防,毕竟他认为就苏清瓷现在的状况,应该不会再做什么,所以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时,身边的苏清瓷便已经朝那边奔去。
“灿灿——!”
他急切地喊了一声。
那边的人似是听闻这一声呼唤,脚步微顿。
苏清瓷一把紧紧抱住了温叙。
他嗅闻到温叙身上的味道。
雨水、泥土、鲜血的腥气。
温叙身上很冷、很脏。
可是他就是要紧紧环着他,将干净无瑕的脸颊贴在温叙的颈窝。
这苍白冰凉的脖颈处,总算让苏清瓷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苏清瓷重重舒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嘴唇,紧紧贴在了温叙的喉结上,想要一点点吮掉他肌肤上的水珠……
“灿灿。”
他听见温叙的声音,很低、很轻,却足够让他听清。
“灿灿!”
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苏清瓷知道,季埕在身后。
一股阻力在分开两人的距离,苏清瓷拼尽全力抱着温叙,看见温叙深黑的眼睛——他被抓了,那只能说明所有的罪责几乎都到了他的身上。可是他不是……他不是凶手……
苏清瓷就是知道,他不是凶手。
“不是……”苏清瓷苍白的嘴唇蠕动,再次发出这个仓促的音节,颤动的瞳孔倒映着温叙的脸,“我知道你不是……温叙……温叙……”
“分开他们。”
周遭的声音仿佛蒙着一层雨雾,朦胧嘈杂,听不清晰,他满心满眼都只是眼前的温叙,看见对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紧绷为锋利的线条,鲜血顺着他的轮廓下滑。
可是证据是什么呢?
他没有证据能说明温叙不是凶手。
这一刻,他不知道温叙被带走之后,还能再见到他吗?温叙是那么少言寡语的人,他是不是没有办法替自己辩驳呢?他有精神疾病,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时候崩溃……就像现在……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苏清瓷再次尝到了那种咸涩的味道,他双臂环着温叙的脖颈,牢牢将头埋进去。
滚烫的眼泪沾湿了温叙的肌肤,他也抱着苏清瓷,周围乱糟糟的,可是他们却又能穿透一切喧嚣,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
“灿灿,我会去找你……等等我……”
苏清瓷哭着说:“不好。我才不要……”
他的手指被人掰开,他立即慌了神,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扣住手指,惊慌地喊道:“不!不!”指尖重重往下压,他埋首在温叙身上,便嗅闻到了浓烈、新鲜的血腥味。
他忽然明白是自己太用力,把温叙的后颈抓破了,心里猛然一骇,下意识松手,于是他整个人就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他的腰身被禁锢,所有的力气卸去,他伸着手,再也触摸不到温叙冰冷苍白的身影,“不——”
苏清瓷努力地诉求,泪眼朦胧中,看见那道身影被带走,他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是谁,连忙转身过去,一边哭得声音模糊,一边哀求道:“季埕哥,你让我去见他,去见他好不好?我想和他待在一起……”
季埕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没事的,灿灿,他很快就出来了,就是和你刚才那样,随便问问,不会做什么的。”
“不是的……不会的……”
苏清瓷的情绪显然已然崩溃,眼泪落满了漂亮的脸,将整张面容哭得潮红湿润,长长的睫毛全是泪珠,眨动间,也尽数是水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