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安淮不喜欢静坐,一静下来就犯困,老师们又对雄虫比较宽容,安淮睡得流口水也没有被教鞭吓唬过,所以安淮缺乏对虫族世界的基本认识,比如虫族的法律。
他只是隐隐约约知道雄保会和字面意思一样,是保护雄虫的组织,但是他并不清楚雄保会会采用哪些手段来保护雄虫,受到指控的雌虫又会经历些什么。
所以安淮忽视了一个致命的要素,那就是时间。
在安淮的原计划里,脸上的红肿消退下去只需要两三天,手上的伤结痂也结得快,脑袋上疑似因为脑震荡裹成木乃伊头的纱布也差不多可以取下来了,安淮就可以出院去找“白沙”了。
但是就在安淮刚办理出院手续没几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安淮的手环上,旁边有条标绿的官方提示,显示来电机构是雄保会。
雄保会的虫告诉安淮,池宿白已经被“合法”逮捕并进行审讯,需要根据雄虫意愿安排后续处置。
这个“白沙”,不仅气味一样,连名字都对的上,安淮更是有些雀跃,一想到即将要和阔别已久的前主人见面,内心就激动不已。
至于为什么是前主人?开玩笑,无缘无故弃养他那么久,不拿出诚意,安淮是不会继续同意被他养的,哼哼。
忽略了“审讯”俩字,或者说即便听到了也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的安淮,穿过温暖和煦的雄子专用通道,极力抑制住兴高采烈的神情,一脸天真懵懂地迈进了黑暗的审讯室。
安淮的鼻子动了动,隐隐感觉气味有点不对劲,铁锈还是青苔?他分不清楚,他只知道池宿白离他越来越近了,那股专属于“白沙”的味道简直大得无法忽视。
白炽灯“啪”地一下按开,安淮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威风凛凛的“白沙”脖颈上戴着抑制环,双手上举吊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衣服被血污染得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脑袋脱力地下垂,几乎和四周各种刑具融为一体。
安淮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点一点,缓慢转头去看那两个给他引路,笑容亲切的工作虫。
他们连表情都没变,询问安淮要不要用盐水把吊着晕过去的虫泼醒。
安淮面无表情地摇头,把脸转回去,盯着生死不知的前主人,眼角抑制不住泛起的红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缩回去了。
“请问我可以带走他吗?”安淮说。
工作虫没太听清,反问:“什么?”
“我要带走他,现在。”安淮难得没用敬语。
“抱歉,阁下,这不合规定。”工作虫带着歉意的语气不但没有安抚安淮,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焦躁,安淮被扑鼻的血腥味儿熏得几乎在崩溃的边缘,并且一想到血来自于谁,就更是有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不是他在同一个地方等池宿白几年没有结果的感觉,不是被其它流浪狗抢走肉骨头的感觉,也不是他经过某户人家的时候被大声斥骂“脏狗滚远点儿!”的感觉,难以形容的痛楚攥紧他的心脏,他像个眼盲耳聋连牢笼都看不清楚躁狂的囚徒。
栗子悄悄扯了一下安淮,凑到安淮耳朵边嘀嘀咕咕给建议:“你问一下有没有类似的先例,可能是需要承诺点什么。你可是雄虫,雄虫在这个世界是有特权的。”
特权?谁给过他特权?安淮下意识咬紧了犬齿,浑身汗毛竖起,栗子的话按住了他,他定定神,道:“我要见你们会长,今天要么我和他一起离开,要么我和他一起留下。你去跟你们会长说吧。”
两只工作虫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无奈的神情,其中一只说:“我去帮您传达一下。”
就哒哒跑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向雄虫致意:“阁下,您可以暂时带走他,但是您必须签署这份协议,并且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需要给他戴上抑制环。”
“抑制环?”
“您可以理解为一种麻醉药,只不过是戴上即生效的固态形式,会让雌虫失去攻击的能力。”
工作虫点了点手腕,伸出手环,半空显示出一份协议,安淮草草扫了一眼,发现主要是承诺关于带走雌虫人身安全的协定的,就干脆地按了指纹。
“您需要帮助吗?您恐怕无法单独把这位带回去。”
“麻烦您帮我叫一辆飞行器吧,还需要跟司机说明一下情况。”
一个工作虫点点头,低头操作手环开始联系,另外一个上前一步解开了吊着池宿白的手枷,安淮觉得等待的每一秒都是那么煎熬漫长,他差点以为一生就要这么过去了,直到池宿白带着一点体温的身体跌落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被拉回虫世。
按理说,以安淮的力气,是支撑不起完全晕过去的池宿白的,安淮将池宿白的一只胳膊绕过后颈搭在肩上,半拖半抱地带上了飞行器,期间,有好几次,工作虫想施以援手,但是都被安淮婉拒了。
奇迹般地,虽然十分吃力,但是在安淮的承受范围之内。
飞行器的窗户缓缓合上,安淮礼貌地和两个工作虫道别。
眼看飞行器只剩尾影摇曳,两只工作虫默不作声地收起脸上的笑意,好像店铺打烊关门一样自然。
“伯恩会长为什么直接让我们把虫带到审讯室,让阁下受这种惊吓?”原本的流程并不是这样,显而易见,没有商谈是在一方晕厥的情况以及满屋子丑陋的刑具作背景下开展的,还有那份他从来没有听闻的协议……
“谁知道呢,我还挺喜欢‘白沙’的,我去看了他好多次比赛呢。会长是不是跟他有过节啊,明明可以等雄虫态度再决定审讯的,不过‘白沙’态度也太含糊了,一直审不清楚,用刑就没控制住。”
“希伯来自己倒是撇得清楚,还指望‘白沙’说什么?指认希伯来?”
两虫都哑口无言。
同一时间,审讯室上一层办公室里,奥莱怒气冲冲地撞开门,“伯恩!你什么意思?阿白怎么会被打成那个样子?还有,你为什么就让那只雄虫把他带走了?你疯了?!你不知道雄虫都是些什么德行?”一句接着一句连珠炮似的弹射出来,让伯恩怀疑军部最近新研发的导弹进度停滞是因为奥莱偷去放在了他自己的嗓子里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自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你的安排就是把阿白推进火坑里面然后祈祷那只雄虫是个不记仇的滥好心吗?!”
伯恩连忙伸手打断了奥莱,生怕他又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一个小地方来的雄虫,什么都不懂,他如果真的对虫米亚有点基本的认知的话,就不会谈条件被带进审讯室了还没感觉到怠慢。雄虫嘛,吃软不吃硬。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看错了虫,协议他也不遵守,我在抑制环上也做了一点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