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和她猜的一样,除了林家那几个人,没人知道她得了“失心疯”。
“而且,您为何这副模样?”
但要细细说来真是话长。不只是书心对她满腹疑惑,她对郡王府如今的场景,还有,对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的书心也是不知从何问起。
所以,她只好先休整下来,洗净一张脸,换了衣服。书心说年前散了一批侍茶的姑娘,如今来房间里烧炉子取暖的,和厨房烧锅的,是同一个人。
等那姑娘点了炉子下去了,书心又问起来,道:“您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好……不,不是很好。”
“您去了哪儿?”
“哪儿?家……不,也不算。”
“您是怎么回来的?”
“刚才你不是见到了,那匹马。”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她回得非常果断。她将手放在炉子上方烧了一会儿,一边烧,一边整理了心里要问的所有问题。
所以,等书心问完了,她的目光,才从炉火上缓慢上移,然后在书心苍白的脸上,定住了。
“他回来了没有?”
“郡爷被押入宫没几日,便坐了宫车回来了。”
“人为什么少了那么多?”
“圣上的意思,虽是无罪之身,但郡王府如今毕竟没有官位,那么多人侍候着,起居依旧贵族般的待遇,恐落人口舌。”
“那些人去了哪儿?”
“有的分去官老爷家,有的收拾了东西便走了。走了的那些人,福清嬷嬷吩咐了,发了一笔钱。”
“那……福清嬷嬷呢?”
“嬷嬷的病约莫有半月了,这几日下了雪,更是厉害,出不了屋子。”
“墨语呢?”
“驾马出去了。”
“那——他呢?”
“墨语便是驾马送郡爷出门,今早出去的,说是要出关。”
“那……”
她想了想,回到福清嬷嬷的病上,道:“我去瞧瞧她。”
烤了会儿火后,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逐渐真实而又温暖起来,便站了起来,要出门。现在出房门没有小栗子追在后面递外衣来,她踏过门槛,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心一紧。
“小栗子呢?”
书心已经问了第三遍了。她终于回道:“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紧接着,她便快步向前,书心没有刻意隐瞒郡王府现在的处境。的确,她出了门后,明显感到此刻就算入了深夜,守夜的人相比之前,锐减了一半不止,从她走到福清嬷嬷屋子的这段路程,她只碰见一个点灯的姑娘,和一个扫雪的姑娘,她们在雪堆里说着话。
有一个忽地抬起脸来望见她,仿佛见了鬼一样。
她知道,在郡王府所有人,也许,还包括沈怜青——估计以为她早就死了。
“夫人。”
但两人对望一眼,还是稍稍定了定神,其中一个,最后想起来叫了她一声。
福清嬷嬷的门前如今只有那个年长一些的侍茶姑娘守着,另一个年幼的,听书心说,托了家里的门路,进宫去了。她站在门前让那姑娘别出声,自己悄悄地进去了,果然,一踏进门,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仿佛地上摔碎了八百个药罐。
她站在福清嬷嬷的床前。
福清嬷嬷正睡着,急促地呼吸着。那张不久前看起来还血色充盈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半,那是灰白的,干瘪的半张脸。
她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立即醒过来。但她的身后,却传来了非常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