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中国人就喜欢把“死”和“不吉利”联系在一块。
但是,有一天,她听见了:“不吉利的死人。”
她想,会不会骂得太毒了——这跟鞭尸有什么区别。但是,说出这句话的人非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还嗤之以鼻地注道:“如果您的请求是这个,我不会接。”
“晦气。”
显然,不只是她,就连坐在一旁的沈怜青,听完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干嘛对一个小姑娘那么大火气啊?
“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那张轻飘飘的画像,随着对面男人的起身,在桌子上飘了一会儿,那一刻她觉得这画像简直像一个游荡的灵魂。画像中的女人,似乎还不满地看了那个对她满腹牢骚的男人一眼。
男人像是也发现了,他指着那张画像,接着道:“她要是还活着,比我还年长了。她把庄子里十几口人都害死的那一年,我连字都认不全呢!”
庄子?十几口人?害死——她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但先问出口的,是一旁的沈怜青,他慢悠悠地开了口,道:“你说的,可是十五年前,水乡关发水灾,在关门口,死了十七个人的窦家庄?”
“是!就是!”
那老板的语气无法像沈怜青一样云淡风轻,他说着,看着那张在桌子上静静躺着的画像,越退越远,低低声重复道:“要不是她,要不是她执意要留在这儿,她父亲又是庄主,大家都得听她父亲的,她父亲又听她的,要不是她……”
她觉得,他甚至对这幅画像有点应激了。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属实不妙,她只好把画像收了起来。下意识地,她看了身旁的沈怜青一眼,却看见沈怜青站了起来,然后,他也看了她一眼。
“打扰了。”
紧接着,他抓着她的手,就往门外走。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拉到了门外,那老板也没有挽留一句,仿佛送走了两尊瘟神。见她和沈怜青还停留在门外,更是眼疾手快地,便将门关上了。
然后,她听见了轻轻的“吱呀”一声。
连条儿门缝都没留,她回过神后,大骂了沈怜青一句道:“你发什么神经?”
可惜这骂法太现代了,沈怜青似乎没听懂,他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要去拉她的手,但她一躲,这下躲开了。
“我是为了你好。”
她回过身再去敲门,却怎么也敲不开了。
再回过身,望见沈怜青那轻皱的眉头,无辜的眸光闪闪,她忽地气不打一处来,一急,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她再转身,往他,也往马车相反的方向不停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又喊了他一声道:“不要再跟着我!”
她的想法很简单,找个茶楼休息一会儿,清茶消了火,她还要再回来的。
沈怜青穷追不舍,她越走越快,所幸走过前面就是一条长巷,她想着,转了个弯儿,便甩了他。于是,加快脚步后,她几乎跑了起来,想要一口气穿过前面那条巷子的岔口。
三月倒春寒,路上静悄悄的,早晨下了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她穿的圆头绣花鞋子,鞋底并不防滑,速度一快,险些转起圈来,为保持平衡,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企图抓住前面那间店铺摆在门前的那尊石象的鼻子。可是她没抓住,却抓住了另一只,说是鼻子,更像是人的手臂的东西。
定睛一看,她发现,的确是人的手臂,但不是沈怜青的手臂——
那是一只完全陌生的男人的手臂。
而她也没有抓住它,却是那只手臂,正重重地钳制住她的手腕,握成一个圈,在她看来,像一副手铐,就这样把她铐住了。
男人衣着一身黑,眼色坚定,神色模糊,又专卡在这个节点,她想,估计是早就算好,可能已经跟了她一路了。
只是他估计没有注意看,马车里还坐着沈怜青。
因此,当沈怜青举着那一巴掌呼向他的手臂,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显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再然后,沈怜青一挥大袖,袖口代替巴掌,赏了他一耳光后,他更蒙圈了。
“你是何人?”
“岂有此理!”
“还不快滚。”
连放三句狠话后,不只是沈怜青,就在连她也以为胜券在握,已经震慑住对面那个黑衣男时,很快,她看见黑衣男的嘴角一弯,紧接着,从长巷后,又钻出来一个黑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