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凡凝视着屏幕上的那个女人。
“各位看到视频的朋友们,晚上好,我是前Oracle选手高嘉行的妈妈。”
“自从我儿子高嘉行六月底和Oracle解约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事实上,从他三岁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但是,今天我要说,我的不合格,是被逼的!”
“所以,现在,我要对黎非的母亲,何春琼女士喊话!”
“你和你丈夫,自从发现我儿子能当童星赚钱以后,就用尽手段,栽赃陷害,让我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
“你们要是善待他,我倒也不会说什么。但是,这么多年来,你们以精神病为理由,拿走了他赚的钱,控制他,压榨他!”
“最后一次联系,他跟我说,妈妈,我现在欠了很大一笔钱,病也好不了,还有很多人每天看着我……为什么人生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是一直按他们说的做了吗——”
说到这里,她声音发颤,终是哽咽着,泣不成声。
抹了抹鼻子,她才继续说:“很抱歉在这个时间点占用公共资源,但是事关重大,我必须要这么做。最后,我敬告何春琼女士,让我的孩子能和我自由见面。不要挑战一个母亲的底线!”
这条视频,目前已经有了全球一千万的播放量,三万条评论。
把视频拿给他看的韦德斯,声音里带着震惊,同时也有几分探究:“高嘉行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妈?我怎么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欧也凡。他知道欧也凡和黎非交情匪浅,因此想从他脸上寻出些许知情的蛛丝马迹。
欧也凡也确实认识这个女人。不过他扯了个谎,摇头:“不认识,没见过啊。”
“真是奇了怪了。也不像炒作啊,谁造谣会说自己是人家的妈啊……”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韦德斯摩挲着下巴,找何朗安去了。
欧也凡这才摸出自己的手机,震动之余再次点开那段视频,反复端详着那个眼熟的女人。
他岂止认识她,甚至同她搭过几句话。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同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那时候,她还画着大浓妆,挂着鼻环,染着头发。但视频里,这些装饰都褪去了。
她素着一张脸,原本浮肿而爬满皱纹的皮肤,完全暴露在超清的屏幕中。就连声音,也失去了和欧也凡交谈时的甜腻,变得沙哑、粗声粗气。
素颜的她,衰老,疲惫。但从更为清晰的面部轮廓中,欧也凡倒看出了几分高嘉行的影子……不错,这两人绝对是母子。
距离和她上次相遇,已经过去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欧也凡努力回想着那个晚上。那是在京市,似乎是全国大赛赢得冠军的那个夜晚。他和一群无聊的同学偷偷在酒店的小酒吧里蹲守Oracle成员,却意外撞见了高嘉行,以及这个现在自称是高嘉行生母的女人。
这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他们俩之间那奇怪的氛围。他们看起来像活在两个世界,却偏偏透着一股熟稔;尽管熟悉,却又毫无亲密,反而小心翼翼。这女人那时在讨好高嘉行;而高嘉行呢,不耐烦,却又不走开。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高嘉行在女人临走时,给她塞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给了她什么呢?
脑海中困惑地琢磨着这忽略已久的细节,欧也凡慢慢地盛了一杯豆浆。正当他慢吞吞地盖盖子时,眼角余光冷不防瞥见黎非就抱着传感服,站在自己身后,不禁吓了一跳,赶紧让出了位置:“早,早上好啊!”
面无表情的黎非不置可否,伸手去接豆浆。
他没主动提起这茬,欧也凡也不敢多嘴。整个上午,训练都在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又都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那则劲爆的新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舆论的风向,在这则秘辛爆出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昨天还在呼吁“支援黎非”的人,今天却积极地参与到“高嘉行身世”“黎非家秘闻”的讨论中。
黎非本人肯定是知情的。可他在想什么,又会怎么应对?没人知道。
欧也凡一直在悄悄地看他。可他所见的,只是一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面孔。只有一次中单的严重失误,导致团战输得非常难看的时候,他才一把扯下全息头盔,扬长而去。但没过两分钟,又神色如常地回来了,一言不发地继续训练。
但欧也凡深知,他心底的波澜未必如表面这般死水微澜。午饭时分,他端着餐盘,主动坐到他对面:“伯母那天给我的稿子,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看那天何春琼的口气,她似乎早就预料到高嘉行的事情会被爆出来。欧也凡设想着情境:或许,她是被Oracle威胁了;或许,她收到了Oracle内部的风声,所以未雨绸缪……
他有点紧张地问道:“我没有答应伯母念那篇稿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高嘉行怎么样?解约之后,他不是去封闭治疗,准备打官司了吗,难道他妈妈不知道?呃……”
“你能别提这事儿了吗。”
黎非放下刀叉,面无表情地盯着欧也凡。
欧也凡一怔。黎非从来没这么和他说过话,和“闭嘴”没什么区别。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黎非低头对着基本没动过的餐盘看了一会儿,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是说,不需要你担心,这是我的事。我能处理好。”
“抱歉。”感受到黎非的烦躁,欧也凡倒也不生气,只是尴尬地把盘子里的鸡胸肉叉进嘴里,虽然压根没咂摸出味道。
黎非对着餐盘看了半分钟,叹了口气,说道:“你看,当公众人物就是这样。”
“不不不,这是你的隐私,和公共人物没关系——”
“公众人物没有隐私。”黎非打断了他,“只有新闻。”
欧也凡用餐巾擦了擦嘴,喝了口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