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论调让他很不舒服。道理他都懂,毕竟他也算小有名气。当一个人成为公众人物之后,他的生活就不属于他自己了。家庭,背景,婚恋,交友,观念……都有了某种“公开”的义务——通过新闻或者八卦的方式。
但他依旧无法认同这个观点。
“你以前是不是我的粉丝?”
吃完了有史以来最沉闷的一顿饭,欧也凡端着盘子起身要离开,却被黎非叫住了。
“是。”这一点欧也凡从来没有否认过。其实现在他也是,只不过不全是粉丝。
“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呢?”
双手交叉在红白格相间的桌布上,黎非看着他,迟疑地说。
“如果我对你们隐瞒了一些事情呢?”
欧也凡愣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动摇了一下,但很快就坚定了。到目前为止,黎非不管是公开还是私下,不都很好吗?难不成他真有什么秘密掌握在高嘉行的生母手中?
他很纳闷黎非为什么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禁问道:“怎么了?”
黎非说:“如果我真有负面,而且无法反驳,你会怎么样?”
欧也凡眼神中露出了惊恐:“呃,不会是违反法律的那种……”
“不是。”
“哦。”
瞧那眼神,恐怕不给个答案不行了。欧也凡脑中飞速思索着回复,又要能鼓励到人,又要开解他的郁闷,又不能像是“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那种虚浮无着的安慰话……
他说:“你是神啊。”
“全竞的神。”
“大多数人都是因为这一点才喜欢你的。只要你比赛打得好,我们都会接着支持你的。”
当然,如果真的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即便只是私德,那也是不行的哦。不过欧也凡并没有说出来。
他相信他。
“是啊,我是运动员。”
黎非沉吟,似在思索。
“只要维持住水平……”
就能继续当那个完美的天神。
即便流言蜚语如潮涌,也不过是他灿烂光辉下的一抹暗影。
不知是被欧也凡这几句话鼓舞到了,还是想通了,黎非下午的表现比上午要轻松得多,恢复了往日的游刃有余。
环绕在四周的低气压消散,其余四个队友也松了口气。黎非是他们的核心,谁出问题都还能有起死回生的余地,唯独他不可以。
对于黎非的心理状况之类的,他们倒是不担心。不是因为他们冷血,而是他们相信黎非。
任何商业化的俱乐部,公关部门都设有专门的舆情监测员。在发生了舆情后,他们先会第一时间上报管理层,共同研究出应急方案。同时,相关人员的心理师以及经理也会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并且立刻做好当事人的告知和心理疏导工作。黎非这样量级的选手,配备的团队更是顶尖。何况黎非是谁?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即便暂时遇到了舆论危机,想必也能从容应对。
下午的训练数据和前两天比,终于有了点起色。韦德斯虽然还是那么挑挑拣拣,但是适应力极强的何朗安在磨合了大半月后,居然奇迹般地找到了配合激进打法的策略,真是难为他了。
晚训完毕,看着这好看点的数据,欧也凡终于能带着较为轻松愉悦的心情,踏着月色,蹬上他新配的山地车。
这辆车是他这两天用自己赚的工资配的。自打解约来了New Oracle之后,欧也凡先是陆续收到了Oracle欠的绩效和奖金,加上目前刚发的本月工资,手上居然有了不多不少的一笔存款。
拿到钱后,他第一时间把其中的一部分存到了专门给妈妈新开的专项医疗资金账户中,确保存够了所有手术费和第一阶段康复疗程的费用。他打算下半年完成手术之后,把妈妈接到海市来。一方面海市的康复疗养水平更好,他已经找到了好几家口碑和效果都不错的机构,另一方面,他也可以随时去照顾她,总比把她一个人丢在省城疗养强。
安置完妈妈的事情之后,他就开始考虑他个人的消费了。目前他给自己留的预算还是很少,因为他的目标是一年内先还上黎非那二十万。
不过,这不代表他完全要节俭地生活。他已经差不多十年没有过过正经的生日了。为了庆祝自己总算安顿下来、有了份收入,他给自己配了一台不错的山地自行车,有空就骑着车在海市乱窜。
他骑着车去不远处的小街上,买了一束花和一袋子咖啡豆,打算周末研究一下手冲咖啡。
夜晚的小街黢黑,店铺亮光的暖黄照不穿幕布一样的夜色。回去的路上天色骤变,暴雨如注,欧也凡赶紧加快了蹬车的脚步。正当他忙着把花插进自己编的花篮时,门铃响了,一个不速之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兜帽帽檐还在朝下滴水。
欧也凡拉开门,惊愕地看着他,立刻把浑身冒着潮气的人拉进来了:“老高你不是在封闭心理辅导吗?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高嘉行没接话,一把掀开帽檐,相当兴奋地打量着这屋子,有些神经质地大踏步走了一圈:“你之前跟我说安顿下来了,我就一直想来你这玩。今天才有机会——啧!”
他一屁股在餐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拍打着桌面,兴高采烈地说:“好久不见,说说吧,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