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那淤青紫红的眼睛回家，顾爽已经拿粉脂盖住了的，他是相信汪掌柜的化妆技术，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的侥幸心理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宋棠有透视眼来着，一秒就看出了不对劲。

关上了房门，宋棠就做好了审问的架势，“顾爽爽，我发现你最近瞒我的事情挺多的，那周苒的事情我暂且相信你是无辜的，但你这双涂抹了胭脂水粉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你是要接了张景昶的台子讲评书还是要去戏班子唱曲？”

张景昶这两日倒是没见来讲评书了，想来是食客看热闹的心思总归是大于出谋划策的。

看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孔，五官精致，俊俏撩人，也没瞧出不对劲啊，不过这铜镜将人的肤色映衬得金黄暗哑的确实难以瞧出不对劲，他转身，背抵着梳妆台，那是前些日子宋棠新买的一张窄长妆案，浅褐漆色，高二尺余，案面镶了螺钿，案边描了一道朱丝，案中摆放了一个木质一尺半高的镜台，三面五屏风式样，屏心嵌圆形铜镜。

镜台左边是描金折枝梅漆妆奁，共有三层，上浅盘放置钗、簪、耳饰、木梳等小件首饰；中层则是一盒盒化妆品摆放着，下层便留给自己了。

台面右侧，铜制小香炉此时焚着沉香，烟细如丝，淡香怡人。

床、梳妆台有了，衣柜、卧榻及榻上小桌还没买，若是顾爽自己做麻烦又耗时长，遂攒银子是最适宜的。

“你猜的答案挺接近的。”顾爽抬眸，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还架起了二郎腿。

宋棠疑惑，“说清楚！”糊里糊涂的话语，也不似跟着古人模仿雅致有格调的文言文，这回话让人气恼。

“被张掌柜打的，他们父子两为婚事的事情打起来，我作为顾都头，不能不去劝架，啪的一巴掌过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催促着他去洗了把脸，这眼周青红紫红交错的，倒叫她心疼，脸色还是板着、眉头蹙着，“那你是不是傻？这会子应是买药来擦拭，你拿脂粉遮什么？遮你的容貌包袱！”

“我怕你心疼，怕你叽叽喳喳的担忧碎碎念，你之前不是说了嘛，喜欢我这张脸，要是毁容了就抛弃我！”顾爽仰着下巴，言语间颇是义正言辞，又透着散漫的撒娇意味。

特别是尾音音调扬起，洋洋得意的傲气。

“你少来？休想拿这番话哄我生出感动爱意，你明知毁容抛弃你这话是假的，还拿来揶揄我，眼睛受伤了就买药擦拭，你整日需要巡逻勘查的，涂抹胭脂粉末去掩外人的眼睛去，转而瞒我有什么意义，幼稚脑！”

被宋棠不痛不痒的训斥了一番，顾爽委屈，这不是那本书籍上面说的嘛，受伤了瞒着她不让她担忧，被发现了就会得到她的怜惜感动和越发浓烈的爱意！

宋棠这一次不哄他，让阿阳出门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还亲自给这位顾少爷擦拭，冰冰凉凉的触感被柔软的温热按揉，药膏香气闻着也舒心爽朗，顾爽的郁闷心情消散无存。

——

周掌柜自上次过来小小闹了一下，之后再也没登门了，就等着宋棠的回话，中途倒是差了人过来说最好是顾爽上门下聘礼，将妾室迎进门，好让她这位正房大娘子喝下周苒供奉的茶水。

宋棠实在想不通，这周家到底图什么呢？明明可以替自己女儿寻一个好的夫婿，而且是正室，何必让自己女儿去当妾室，最重要的是当的妾室又不是什么世家贵族也不是什么大官员，而是顾爽，无存款无官职无房子的三无人员！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可顾爽还在外头查这件事，不知事情进展如何了？

店铺外，那支起的小摊就从煎饼果子换成了手抓饼，那面饼是赖大爷亲自反复搓揉出来的，后续添置的饼馅也和那煎饼果子差不多，吃的就是这饼子的不同，煎饼果子的外皮是薄而酥脆，这手抓饼的面饼则是硬酥，焦黄酥脆的扎实厚面饼，虽然厚，但也是有层次感的，就像是蓬松的千层饼。

“赖大爷！给我们来两个手抓饼！”话语听着亲切、熟络。

“好咧！”下意识的回复，赖大爷抬头，又是周乾镜这小子，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女孩，个子只到他肩头，虽然着了一身月玄色纹丝梅绣长衫，头发一应裹于这帽子内，但明眼人一瞧，就看出是女扮男装！

他毕竟也去过周府，一眼就认出了这姑娘是周府还未许婆家的周薏枣。

视线被他手中拎着的一只小羊吸引，是一只被宰杀经过了简单处理的小羊，咽了咽喉咙，是不是又有口福了。

周乾镜还未进店，就看见柜台处宋棠低头执笔的身影，午后阳光斜照于她身上，再经贝壳镶嵌的窗格折射，只余五彩斑斓的稀松星点。

“宋棠姐姐，今儿个吃烤全羊好不好？我请你！”周薏枣自换上了男装，那些端庄礼仪的规矩一应被抛之脑后，步伐蹦跳越过门槛，双手就趴在那柜台边，“宋棠姐姐，可还记得我？”

她未施粉黛，脑袋轻轻一歪，左手托着，白皙无瑕的肤色，秀气灵动，活泼可人。

“记得的。”宋棠停笔，余光就瞥见跟在身后的男子，仍就是窄袖劲装，腰间束着的玉带藏着短匕，倒是手里边提着的小羊吸引着进出食客的目光。

“宋小娘子安好！救命之恩实乃大德，这羊肉是今日现宰杀的，特此赠与宋小娘子，就是不知有没有口福，今晚上能蹭一顿你们的家宴。”

他一个人来倒是有拒绝的机会，可将周薏枣带上了，宋棠哪里忍心说一个不字，当初在周府居住，小姑娘可是对他们照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