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帮我梳妆?”宋棠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烫的迹象。
晨起的第一缕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微黄暖光落在铜镜边缘,宋棠不可置信,大早上的不知他又唱的是哪一出。
顾爽忽略她话里的狐疑,只把双手按在她肩上,落坐于那太师椅上,“古有张敞画眉,今有顾爽梳妆。宋棠棠你且坐下,我同你梳妆打扮,靓瞎整个青龙县。”
宋棠不由生出警惕心理,双手搭在扶手处,坐立不安,“你又犯什么错误了?又闯什么祸了?还是缺银子了?顾爽,你同我实话实说。”
顾爽一脸冤屈,捂着胸口,“你这话伤我心了,我就不能对你好?你是我大娘子,不要用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眼神看着我!”
苍天在上,他可以发誓的,他真没什么坏心思,左不过就想对她好。
单纯的,没有目的。
或许也有,只是那目的说出来太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不过是吃了周乾镜的醋。
宋棠偏头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那双撩人的眼眸多了清澈,干净得不像撒谎,“好,我暂且相信太阳没有从西边升起!”
正襟危坐,铜镜映照出她的面容,朦胧昏黄照不出白皙的肤色,但她手摸时传来的触感便知粗糙的皮肤已经被她养好了,滑嫩得能掐出水来,指尖从下颌滑到颊边,心里隐隐害怕,“你会化妆嘛?你知道我要梳什么发型嘛?”
“我听你的,丸子头还是马尾辫?”他知道披肩散发是不能抛头露面的。
在旺家村生活的那段时日,宋棠大多数都是一块蓝布将头发包裹成丸子头,利落,清爽,干活不碍事。
“还是说麻花辫?”
听到他的问话,宋棠眉头微皱,无声叹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可顾爽偏偏就是那个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认真看过猪跑的人。
“你还没入乡随俗嘛?大街上的女子的发型都是丸子头亦或是马尾辫吗?”
“我知道不是,但我不认识!”
宋棠被他理直气壮噎了一下,她平日里干活居多,平日的服饰就是厨娘的装扮,碧绿色窄袖衫,青色格子纹围裙,檀色裆裤外搭百褶合围裙,方便做事,头发依旧沿用蓝布盘成一个包髻,偶尔出门游玩便是梳妆流苏髻亦或是同心髻,那些发髻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偏偏顾爽连名字都叫不全。
“那你还自告奋勇给我梳妆?你这来的是哪门子的劲?算了算了,你就给我梳一个简单的小盘髻吧!”宋棠更加心慌了。
顾爽嗯声,但双手迟缓了好一会儿,梳子拿在手里,像拿一把锄头,不知从何下手。
宋棠便提醒了一两句,他嗯声动手。手指穿过她发间,笨拙却轻,像怕扯疼她。
眼见镜子里的小盘髻逐渐成型,他还真的梳对了!
“你什么时候偷学的!”
“你刚才点拨了两句,我悟性高,”手摸向那匣子取了一个簪子,“这是金球簪,再来一个花钿簪!”生怕那簪子戳到她头皮,手缓缓地推进,推一下,停一下。
头发梳好了,顾爽就继续给她化妆,宋棠想了想,“便给我梳妆一个梅花妆,慵懒妆!”
顾爽抿唇,依着那本书,还没学到这一步啊!算了,硬着头皮上!他在考试这事上还是有些运气的。
于是蘸胭脂,描眉,扑粉,点唇,手忙脚乱。
半小时后。
“顾爽,你把我脸当做画板了!”宋棠看着镜子前两颊被胭脂渲染晕开的猴屁股,那粗长的眉毛,红的地方太红,白的地方又太白,美名其曰是给自己添置一个高光,但添置成了如今这女鬼模样。
可气可笑可无奈了!
他认认真真的盯着自己的作品观赏,“我就沾染了一点点胭脂,没想到晕开之后就这么多。”小声辩解,偏生这胭脂又不像是面霜一样能被吸收。“不过你建模本就好看,画成什么鬼样子都好看!漂亮极了!”
宋棠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竟然从他神态中看到了欣赏,轻捶他肩头,“你从哪学的,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也有错!”
依旧理直气壮。
“湿毛巾递给我,我要洗脸!”
曲架上铜盆打了露水,顾爽将毛巾打湿递给她,乖乖站在一侧,眼神追随着她的手指,描摹轻拢,她擦脸时动作很利落,一下一下,把那些荒唐颜色抹去。
“你心里面藏着事,自从上次你和周乾镜谈了一次话之后,眉眼时不时就皱着,肯定有事。”
顾爽低头,抬手搓揉后脑勺,“你那日背着他一路走下山,我知道人命大过天,但我心里就是闷闷的不得劲!他如今趁着我巡街时天天来店里面找你,送金子,日日吃你做的饭菜,同那些食客不一样,他目的不单纯,想挖我墙角!”顾爽娓娓道来,拉了张椅子过来挨着她坐,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摸样。
宋棠手上的毛巾顿了顿。
“看到你和周乾镜往来密切,我就是忍不住害怕,担忧,不管我怎么洗脑自己,怎么精神胜利法,我就是嫉妒到发狂、晚上寝食难安的地步!”
说到寝食难安,宋棠眉头挑了挑,他胃口可不差,就连这醋都吃得诚实、理直气壮的委屈。
“寝难安!”顾爽改口,唇翘得愈来愈高,她的手艺就不可能让他绝食,除了那次的烤全羊。
“从前刘地主的儿子找你我压根就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就刘彣这人品,你眼睛又不瞎,但周乾镜不一样。”
他有些条件胜自己一大截。
宋棠抬眼,睫毛轻颤,她对于顾爽的情便是爱就爱了,但她不会让自己陷入患得患失的地步,情爱本就难自抑,遂清醒沉沦,可眼前的顾爽,一副士之耽兮不可脱也的摸样。
“所以你害怕什么?害怕我走?”宋棠蹙眉,“怎么感觉我们角色对换了,在感情里大多数是女子更患得患失,你脑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你怎么不问我对周乾镜是什么想法?”
男子最容易出轨,情爱于他们而言在利益面前最该先被抛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