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那小身骨架子来回踱步,垫脚眺望,终于看到两抹千呼万唤的身影,似小老鼠就蹿到了顾爽和宋棠面前,“唉哟我的乖乖,你们俩总算回来了。”
神色焦灼,那衣裳的边角都被他捏出皱纹了,虽然赖大爷和顾爽平日里都一样吊儿郎当不靠谱的,“赖大爷,是不是出事了,是店铺还是旺家村?”
“咱家店铺,来人了。”赖大爷回,在此不能多说,摆手让两人快回店。
宋棠脚步迅速,提着裙摆往店里面赶。
顾爽挪动两步又收回,“赖大爷,是谁?周乾镜?”
赖大爷抬手就给他额头来了一记敲打,“哎呀我的小祖宗啊,你脑袋里整日装着情情爱爱,仕途倒不见你有什么成就,快回去!你且看就知晓了。”
赖大爷在外头镇守着,一碟瓜子提神当门卫,撩开那蓝色门帘,顾爽就看到了那兔子,不对,是汪掌柜的,自己跑回来了。
身边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肤色皙白,五官秀气,正是因为白而显出淡淡的阴柔,那下巴尖细是随了汪楚颖,除此之外,就没有和汪楚颖相像的地方了。
弟弟?还是儿子?
小男孩乖巧的坐在桌前吃着阿云下的面条,汪楚颖愁容满面,可望向小男孩的目光满是慈爱。
之所以兔子能跑回来,同旁边站着的、双手抱臂的、面戴猪头状银制面具的戴婧月女侠,还有蹭饭永远少不了的裴毓裴县尉脱不开关系。
宋棠将凉拌鸡丝和三碗荔枝桂花酒酿羹端到桌面上,那石桌不大,却放满了碗碟,茄子酿肉、白切鸭蘸鸭血酱、清炒小青菜,红烧鱼,还有最不能少的香喷喷的大米饭。
还有闲心吃饭,真不知汪掌柜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事,急还是不急?
不过色香味俱全,将顾爽看饿了。
“汪掌柜,你就是慧娇娘吧?”
汪楚颖点头。
“汪掌柜,冒犯了,这乖巧又帅气的小孩是你儿子?”
夸人的冒犯,汪楚颖再次点头。
还想再问,被打断,
“行了,有什么事情吃饱了再谈,顾都头,你不饿就哪凉快哪待着去。”裴毓话落,就感觉肩背中烧,抬眼,果然,四面八方都是尖锐戳人的目光,他赔笑,忘记了这是顾都头的地盘,“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事情。”
“裴大人,你吃完饭记得结账。”宋棠直言不讳,虽然带着笑意。
裴毓手一顿,空气似被凝结,透着一股尴尬。
汪楚颖偏头,暗暗为她竖起大拇指,眉眼稍挑稍扬说:宋棠,姐妹,你这是不想在青龙县混了?不怕他整你!
戴婧月的眸色若有若无落在宋棠身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覆上一层不言明意的好奇。
宋棠这护夫行为,顾爽乐了、也爽了,想起被他在衙门时不时呼来喝去、占尽小便宜的行为,清了清嗓子,笑语嘚瑟回,“裴大人,如今在我的店铺,可不能调侃我的,没办法,我家大娘子就是如此深爱且护着我,不似你家大娘子,今儿个还下落不明,不会是胡诌的吧!”
汪楚颖接上,“就是呀,裴大人,那赖大爷一辈子也没成婚,活得也挺舒心快乐的,不丢人!”
气氛渐渐回笼!
裴毓确实小肚鸡肠,被下了面子也很不高兴,不过看在宋掌柜这手艺上,姑且原谅了,下次就在衙门从顾爽身上找回来即可,余光又落在不远处的那台手摇洗衣机上,双眼微眯,耐人寻味。
实则宋棠说完就立马后悔了,懊恼她嘴快,就这么不理智,究其根本就是宋棠不允许顾爽的尊严总是被人踩着,她的人只允许她自己说,更何况这裴毓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了顾爽的面子,她不爽,十分不爽。
小孩吃饱了容易犯困,将他安顿在房内,堂屋里,几人围坐在长桌案旁。
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汪楚颖坐在阴影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发颤,也知晓瞒不住了,若非那男人阴魂不散,五六年都过去了还是不死心寻着自己的下落,她就想存够钱抚养孩子长大,去更偏僻的州县定居。
“那男子姓陆,叫陆琛,我从小生长在扬州,虽比不上高门氏族,但也并非贫困潦倒,可惜家道中落被卖入了陆府为婢.....”
汪楚颖样貌出众,琴棋书画、胭脂女工略懂一二,加之她那时候心思单纯,不懂得藏拙,伺候的少爷同她都是处在青春期懵懂的阶段,一来二去的,两人互生情愫。
“我名唤汪楚颖,字慧娇,他取的。”
所以她成为了陆琛的慧娇娘。
陆琛父亲在朝为官,他作为家中嫡出的唯一男儿郎,双肩背负着父母望子成龙的期许,自然是不同意他娶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为妻,门当户对的亲事早就为他谈好了。
哪想陆家对她的嫌弃鄙夷达到了顶端,无论陆琛如何跪地恳求、挨打罚跪,陆家人就是不愿意她入陆家的门当她儿子的妾室,可那时候的汪楚颖肚子里怀有身孕,遂落了个通房丫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