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墨水大片侵袭,轻轻覆在了食肆后院。
顾爽还是想不通,这桩情情爱爱的恩怨和贩私盐的犯法之事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呢?他娶了周苒,对骆熙泙究竟有什么好处?掩耳盗铃?那这铃掩盖的真是拙劣啊!
他顾爽既非官、又非商,顶多就是个在衙门里被裴县尉使得团团转的小都头。
宋棠也疑惑。
这骆熙泙使劲阴谋都要让顾爽娶了这周苒,究竟是何意味?汪楚颖的过往事道得一清二楚,全篇下来顾爽是真的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这就是传闻中的躺着也中枪。
清凉的夏晚风吹凉了身上细细碎碎的密汗,迷雾逐渐散开,氤氲沉重的气氛笼罩着众人。
汪楚颖和她儿子就在此地借住一晚,屋檐上,裴毓和戴婧月望风守人,可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太阳升起她们母子俩还是要考虑接下来的路如何走。
遂汪楚颖失眠了,夜深人静,孩子已经睡熟,小脸埋在薄被里,呼吸轻柔像小猫,捻了捻被子,她披了一件单薄外衫就坐在院子里吹夜风,背影笔直,双肩微塌,像根被风吹雨打也不弯折的竹。
宋棠又泡了一壶茶,还做了炸熏鱼和凉拌胡瓜,街上买的糕点和水果也摆放在桌面上,“总不能干坐一个晚上,吃点东西也好思虑事情。”坐在她对面,宋棠斟酌好一会儿,“听你说了这么久,孩子叫什么名字?”
汪楚颖愣了愣,干涸的喉咙开口时嗓音哑了几分,“名字.....我没给他起。”捻起杯子喝茶润喉。
宋棠手一顿,“那就等他长大了,自己给自己起名起字。”果然还是不知如何用语言抚慰人心,这下夜风更凉了,简直是戳人心胸。
汪楚颖抬眼,唇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刚怀有身孕时,他抚摸着我的肚子,说孩子的名字他起。”
笑意太薄,风吹就散。
宋棠没搭话,见她通红的双眼发肿,只是准备了一块温热的湿手帕,“眼睛肿了不好看,敷眼睛能缓解。”
她照做,又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思,“你说,他会护着孩子平安长大嘛?”
温氏没有了儿子,所以陆琛才想寻回流落在外的孩子。
想法转变如此之快,是她深思熟虑过的,虽然恶心,可考究背后的利益,她的儿子或许会有一个好的前程。
“我不知道。”宋棠实话实说,这种恩怨是非她只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过。
桌下,顾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热,轻揉,宋棠知晓,这是提醒自己以免又说出帮人托底的承诺。
戴婧月从屋顶上下来,衣角带下一片瓦灰,顾爽便问,“陆琛如今在何处?”
戴婧月直言就问,“你想见他?”
对上她的眸色,汪楚颖深吸一口气,“他是想见我还是想见他的儿子?”
“他想见你们母子俩,但是不行!”戴婧月坐下,指尖轻点茶水,沾染在桌面上,带出一条波浪线,“陆琛查私盐,温氏查你,骆熙泙又掺和其中,三条线索都搭在一起了。”
继续言道,“骆熙泙知晓你汪楚颖的身份,倘若他们真的背地里贩私盐,所说的三日期限很有可能就是一个钩子,就是为了引陆琛出来,引了陆琛出来,还愁钓不到背后的陆商楼嘛?”
宋棠接过话头,“温氏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死自己的夫君和公公嘛?除非她不知道骆熙泙贩私盐。”
“她是知道的,还差遣人送了细盐给骆熙泙品尝。”那日躲在柜子里面,顾爽可是亲耳听到的。
那这就大事不妙了。
院中一时又静了下来,察觉到汪楚颖的脸色不对劲,宋棠言道,“这都是我们的猜测罢了,或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神仙打架的招式,他们凡人岂可窥探一二。
戴婧月抿唇,“如今有人想杀你,汪掌柜你就且先在这住下,按兵不动是现下最适合的法子了。我和裴大人会护着你的安危,私盐的事情一旦查清楚,陆大人会过来给你一个交代的。”
“住下倒是没问题,但不可越过这扇门,往来的食客三教九流的什么都有,容易暴露,”顾爽担忧蔓上脸庞,“不过这温氏应该也知晓我们的存在吧?会不会直接杀到店里面?”
宋棠摇头,“你傻啊,也正是因为人多眼杂,谁敢直接杀到店里面?你当你是官家呀?”
调侃的话语太过冒犯,顾爽的手就捂上来了,其余的人皆是摇摇头。
他凑近,只有宋棠能听到的音量,“你该感谢这里没有锦衣卫,不然刀剑不眨眼,你要是先穿回去享福了,把我一个人落下了,我做鬼也放不了你。”
宋棠无语发笑。
两人都是存了一样的心思。
不一定同甘,但要共苦。
戴婧月回到屋檐上,刚落座,裴毓躺姿坐起,“你这是替陆琛留住这母子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