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是必然的,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孩子,总要给此事画下一个句号,宋棠特意将他带入了后院的堂屋里,掩上大门,屏风遮掩,窗户迎着日光映照,往下探去,溪水潺潺。
四五年的时间,记忆里那个陆琛变了,清秀添了份沉稳,汪楚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落泪,真站在了他面前,反而出奇的平静。
许是他入了官场,那股掌握全局的、志在必得的谋算若隐若现,加之他本就不苟言笑的神情,严肃又骇人,让汪楚颖陌生又微微害怕恐惧。
儿子在自己身边一天天长大,外貌、性格像极了他,恨和爱在心底此长彼消,两相争斗,对陆琛的感情就越发复杂,她没法判定谁赢了。
汪楚颖心中百转千回,默然不语。
良久,陆琛启唇,
“我本意是想休了那温氏的,可两家关系还是不能撕破脸,但她愿意让你跟着孩子同我回去了,有我护着,你们母子俩不会出事了。”
汪楚颖依旧沉默不语,这话难听的很,也怪没意思的。
对上他的眸色,汪楚颖也没想到自己竟敢这般冷漠的审视他。
或许是见多了顾爽和宋棠的相处,两人之间的互相尊重、平等是她和陆琛之间没有的。
陆琛知道她恼自己,恨自己,想要牵她的手却被躲开了,握了握拳,他收手,继续言道,“慧娇娘,孩子跟着我回去,那就是陆家的孩子,陆家世代为官,孩子未来的仕途是无限的,跟着你就不同了,像是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生活,会害了他的一辈子。”
“陆大人,我为何东躲西藏拜谁所赐难道你不知道嘛?”王楚颖厉声厉色,他的话就像是手掐住自己的脖颈,难受。
“都过去了,慧娇娘,你希望我们的儿子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嘛?瞧他肤色白净得成什么样子了,恐怕连阳光都没有见过吧!他是人,不是鼠辈之徒。”
汪楚颖捻着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水,她是为了孩子哭泣,陆琛的话实在恶毒,但不可否认是现实。
眼见对面的女子泪眼婆娑,便说明这四五年的时间并未将她锻炼成那般铁石心肠。
“慧娇娘,分开四五年了,你心中还是有我,我心中亦是如此,那年少的情分是难以消散的,你是我心里唯一欢喜的人,你可知我对你的思念不减,你可知我心中的煎熬!”
他手指探过来,刚触碰到脸颊的泪痕,汪楚颖便后退一步,龇牙目裂,“陆琛,你又可知我这些年受的苦,皆是拜你所赐!”
他恍惚了一会儿,“你唤我名,而非字.....慧娇娘,别忘了是你逃出府中的,是你狠心不要我的。”
汪楚颖眉头无意识的动了一下,她从前怎么没看清这个男子是如此的自私、懦弱、虚伪。
“慧娇娘,跟我回去吧,你离不开我,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找到你。”
他像是失去了耐心,汪楚颖骇然,讥讽回,“陆琛,我为什么逃?若非你靠不住、护不住我们母子俩,我何须要逃?温氏心狠手辣,逃出府尚能活着,若是不逃,一尸两命就是下场。”
“慧娇娘,你何必咄咄逼人,你知道我的难处,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跟着我回去,我护你们母子俩平安。”
“我若是不回呢?”
“你若是想继续在此处开店铺,我暗中护你,但儿子必须要跟着我回去,我要对他以后的仕途负责!”
冷意从背脊散来,身上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冷,她抱臂却捂不热。
“但我希望你回去,儿子需要你护着,你不是放心不下温氏吗,就不怕我疏忽了让儿子遭此毒手?”
是威胁,是拿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爽阴魂不散,纠缠着自己哭泣委屈,看这架势是没有停歇的准备,“你说如果是我呈递的配方,是不是做官的就该是我了。”
顾爽眼红刘珺借着炼制食盐的配方得到贵人相助去了汴京城。
遂像个祥林嫂一样在宋棠耳畔喋喋不休。
深吸一口气,宋棠掐着他耳朵,“刘珺也没有当官呀!”
“但是有贵人相助,如今也去了汴京城,离飞黄腾达也不远了。”
宋棠浅浅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有背景,你没有,可能有点难,靠人不如靠己。”
“我不要喝虚假的鸡汤,我要喝货真价值的鸡汤。”
少爷脾气的撒泼打滚快要冒出来了,宋棠即刻熄火压制,“在二十一世纪,你见过那些北漂的人就一定能飞黄腾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