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脸嘚瑟,“小爷脑子里聪明劲头多的是,你信我。”
宋棠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架起了油锅,炸了满满一大盆金黄酥脆的小鱼干。
“我就知道宋棠棠你最宠我了,这血本下得足。”
宋棠偏头,不让他搓揉自己的脸,“从你零花钱里面扣。”
“啊~不能走食肆的公账?”
“想得美!”
寻了个由头,顾爽拿着小鱼干,拎着一壶酒就去寻裴毓。
他眯着眼笑,“无事不登三宝殿,顾都头,你有事直说,就我们俩这交情,何需来这一套!”含糊不清的话语,只因他嘴和手没停,小鱼干一条接着一条的往嘴里送,“宋掌柜这手艺不必多说,玉楼酒阁的朱大厨都比不上。
“那是自然,我家大娘子的手艺天下第一好!”
自同着一块查汪楚颖店铺的事情,关系也算是进了一步,顾爽也不绕弯子,把自己琢磨的法子全盘托出,“裴大人,小的办案翻账发现个麻烦,县衙收回的赃款每笔钱只记一个,换个人就断线,若是每笔记两处,一处记钱从哪来,一处记钱往哪去,两边对不上那就是有漏,换人也不怕。”
他昨晚上睡得晚,眼睛酸疼,就是为着这事,利用他计算机学的“数据库索引”思路,去解决这账目容易断线的问题。
裴毓咬在唇角的小鱼干顿了顿,“细说?”
“好比赃物变卖两贯,一处写“赃物库出两贯”,另一处写“县库入两贯,”两边相等,账就平了,月底把各库余额一加,跟县库总数对,差一分就能查出来,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记账和管库的可不能是同一批人。”
裴毓想了想,“听着倒是清楚明白。”目光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两眼。
顾爽还拿出了一张大纸,画了左右两栏,左边写“来处”,右边写“去处”,每笔账两边各记一次,月底一算,这旧账对不上,查出来是哪位经手的吏员漏记,便追回这贯数。
“同时准备三套卡片,一笔账不止要记在流水册上,还要抄写在卡片上,具体写清经手人、库房、税目、案件等信息。”
“新的接手人只要抽出卡片一查,线索就连上了,再不怕前手调走,后手抓瞎了。”
话音刚落,这纸张突的被抽走,顾爽抬头,竟是神出鬼没的戴婧月,此时一身玄色劲装,发间别着素银簪将头发固定成圆髻,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戴女侠,你跟踪我?”
裴毓欣赏的目光收回,移到顾爽身上是幽怨,抬手欲敲他脑袋,顾爽早有预判,侧头一躲。
“裴大人,这又是何意?”
“这是我家,要跟踪也是跟踪我?”收手,转向戴婧月,“戴女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戴婧月没搭话,盯着纸张内容瞧,眉心越拧越紧,暗中也听到了他们商议的事情,“恐怕有些难,顾都头,你这招以为旁人想不到?流水账册的模糊处本就是老吏员的活路,每笔钱两处对账,做手脚就难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此法是有很大改动的,原本用的是四柱法,经手人一旦调走,后手就不知晓前手记在哪了,遂旧管那栏容易断。
而顾爽的法子就是将这一本又一本散杂的流水册子给连接起来了,新接手的人只要抽出卡片查阅,就可知晓库房每笔支出和经手人,这线索就连接上了。
顾爽装傻问,“难道是觉得此法繁琐嘛?”
戴婧月笑了。
顾爽继续道,“若是一笔账能追回个好几贯,一年下来县衙库的银子就充盈了,也不必总是借着修河提、剿匪的名义加征农民税收了。”
“小伙子还是太天真,”裴毓放下酒盏,难得阴森一笑,好心好意提醒,“青龙县不大不小,但底下盘根错节,官、吏、绅、商,牵一发动全身,账目透明了,浑水摸鱼的人会坐以待毙?”
顾爽知道,小县城关系错综复杂,大多都是一丘之貉。
卡片一旦实施,账目就会透明,他们没银子收了,定是大力反对的。
“裴大人怕了?做官嘛~是要为民为国的。”
“你别忽悠我,你以为我不知你这小子心里憋着什么劲,想让我冲锋陷阵?”
“裴大人误会了,我这是为你的仕途着想,你是我们的头儿,自然是有福共享。”
“这是福?”
“行不行的,还不是由黄县令发话!”顾爽挑眉,还能试探出黄县令是清官还是贪官呢!
两人争来抢去的,戴婧月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我帮你们俩引荐,谁也逃不脱,不用争抢,都是你们的功劳和荣誉。”
裴毓幽怨的看向顾爽,“你真是不给我省心!迟早被你害死!”不如其他都头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爽双手互绞,抬头望天,弱弱一句,“戴女侠也不是我招惹来的,裴大人这是你家,我哪知道会有其她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