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迟早会杀了她。”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将明华夜醒的昏沉瞬间击得粉碎。
所有模糊的不安,此刻都被这句话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冰冷的真相。
果然……
明华的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果然她是想杀了我,就像梦里一样。
原来那些看似尽职的守护,那些沉默的照料,冰冷河水中没有松开的手臂…都只是怕失去这个亲手了结的机会。
她居然还想着,或许她们之间,除了恨和杀意,还有那么一点点别的什么。
哪怕只是扭曲的认可。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路易斯救她,就像猎人不会允许别人先一步射杀自己看中的鹿。
带自己来黑街,可能也是因为,找机会在黑街的某个角落杀了她的话,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死在了哪里。
“……为什么……”
“……与你无关,尽快……”
“……凉叶明天就可以用……”
门外的对话仍在继续。
奇异的是,此刻明华心里并不像做梦那样,充斥着恐惧与绝望,反而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她明华·明斯特,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想杀自己的人来施舍生存?
竟然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躺在这里,听着对方冷静地宣判自己的死期?
不,绝不。
你要杀我,那我偏要活给你看。
听到两人开门回屋子的声音,明华立刻死死闭上眼睛,模拟着均匀缓慢的呼吸,不泄露出一丝一毫已经醒来的迹象。
——
第二天清晨,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黑街上空,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雨。
明华能感觉到,路易斯将面包递过来时,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得比平时更长。
但她没有对这审视的目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顺从地吃掉了干巴巴的硬面包当早饭,没有半句抱怨。
路易斯扶她走去简陋的厕所时,她还轻声说:“谢谢。”
其他时候,她都躺着床上,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耳朵却毫不放松地听着屋里的各种细微声音。
老瘸子和路易斯今天都格外沉默,老瘸子似乎在熬什么药,能听见烧火的声音和咕噜咕噜的沸腾声,还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飘来。
耳边,则传来擦拭短刀的规律声响,仿佛死神在摩擦自己的镰刀,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明华闭着眼睛,难以自控地想象着,那把刀刺入她的身体会是什么感觉。
快到中午时,路易斯的声音终于响起:“老瘸子,我去趟药剂铺,把凉叶处理好。你看好她。”
明华仍然一动不动,睡着了一般。
她听见门被打开了,门外疯女人咒骂教会和神的声音远远传进来,然后门又被关上了。
又等了一会后,明华揉了揉眼睛,扭头跟老瘸子虚弱地说:“请问…能不能给我做点热乎的食物…早上吃的面包太硬,胃里不舒服。”
老瘸子正蹲在火塘边拨弄柴火,闻言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等乌鸦回来。”
明华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红着眼眶:“但我身上好冷,想吃点热的…好难受,感觉要死掉了…”
“…等着。”老瘸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起身。
他拄着拐,拖着断腿进了小厨房,里面很快传来锅碗的响动声。
明华慢慢地坐起身,慢慢地揭开被子,然后慢慢地尝试下床。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但她咬紧牙关,将疼痛的呻吟死死压在喉咙里。
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站起身后,一股眩晕感袭来,明华扶住床边的椅子,调整着呼吸。
她环顾着小屋,目光搜寻着能用得上的东西。
蹑手蹑脚地走到杂乱的角落后,明华捡起一件老瘸子的脏外套轻轻套上,遮住了布料精致、又带着血迹的衬裙。
外套上一股馊味,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肩膀的伤口,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明华又靠近杂物堆更深处,从一堆杂乱的工具中,抽出了一把布满锈迹的小刀。
这小刀比路易斯平时惯用的短刀还短,只有食指那么长,可能只是把水果刀。
但她需要武器,哪怕再简陋。
明华将小刀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明华也停下脚步,侧耳听着。
汗珠从她额角缓缓流下。
厨房里再次传来调料瓶晃动的声音。
明华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门边,试探地推了推门。
门似乎从外面被锁住了,纹丝不动。
明华心里暗骂一句,观察着这个破旧的木门。
门板老旧,与门框之间有细微的缝隙,或许……
明华将小刀刀尖,小心翼翼地插入门缝,沿着门闩可能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向上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