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灰扑扑的窗户,照进了房间。
圣光节是伊特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通常这一天,人们都会跟家人团聚,会喝酒聚会,是一年中难得的放松时刻。
往年的这个时候,明斯特宅邸应该已经被仆人们装点一新。
前厅会竖起缀满魔法光球的高大圣树,长桌上会摆满撒了金粉的甜面包和香料烤鹅。
傍晚时分,家族成员和受邀的贵族们会聚集在宴会厅,然后开始持续整夜的舞会。
但这一切,此刻都与流落黑街的明华无关。
明华坐在房间唯一那把木椅上,面前的小木桌上摆开了让帕乐帮忙借来的廉价化妆品:一盒快见底的珍珠粉,一小罐用蜂蜡和花瓣调成的淡色口红,半截画眉的炭笔,还有一把缺了齿的梳子。
晨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那些珍珠粉扑得不太均匀,在鼻尖留下一抹亮白,嘴唇上的淡红也涂出了边界些许,但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她正试图用染成棕色的头发在左耳边编个麻花辫,但左肩无法抬高,动作别扭,几次都没成功。
“喂,”明华从镜中望向靠在墙边的路易斯,晃了晃手里的梳子,“帮我。”
“协防期已经结束了。”路易斯干巴巴地说。
“我肩膀受伤了,抬不起来。”明华撇了撇嘴,试探的加了句,“拜托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路易斯还是走了过来,接过梳子。
明华坐在那里,感觉到路易斯的手指在头发间穿过,比在明斯特府的时候更轻,几乎不会扯到发根。
动作也很熟练,看来她其实记得每一个步骤。
给明华梳顺了头发,并按照她的要求在耳边编了两个小辫子后,路易斯退开几步:“你这是在干嘛?”
“今天过节,又要去参加比赛,明斯特家主当然要更加光彩照人。”明华擦去涂到唇线外面的口红,满意地看着自己说。
路易斯看着镜中自我欣赏的少女:“为什么要去参加舞蹈比赛?我们晚上就要走。”
“反正现在酒吧的人都知道我是艾琳,我参加这个比赛,只会让他们对我作为艾琳的印象更深。我从小在舞会都是最耀眼的,正好让黑街的人见识下。”明华颇为得意地吹嘘着。
她没说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赢了奖金换凉叶,毕竟万一没赢,就太丢脸了。
“黑街的舞蹈和贵族舞蹈不一样。”路易斯泼冷水道,“你擅长的贵族舞蹈,这里的人未必会欣赏。”
“哼,那可不一定。”
路易斯的话让明华有些不爽,越发地想在比赛里大展身手。
她把帕乐招呼过来,耳语了几句。
过一会,帕乐拿着一件带着荷叶领子的衣服送了过来:“艾琳小姐,这是我借来的,适合跳舞穿的衣服。”
明华接过来:“谢谢。对了,你今天要什么时候回家?”
帕乐笑着说:“舞蹈比赛后我帮厨房那边忙完午餐,就回家啦。今天圣光节,维娜老板给我放了半天假,我下午就可以回去陪家人了。”
明华点点头,让她离开,然后看向路易斯。
其实之前在明斯特府,自己让路易斯帮自己换过衣服,当时还有一种看着她不得不顺从自己权力的快感。
那时里面穿的是贵族昂贵的紧身胸衣,现在不过换成了维娜给的简单无骨胸衣。
但不知为何,面对面换衣服这件事,竟变得让人有些难为情。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路易斯转过身去。
帕乐借来的这件衣服虽然有点旧,但确实漂亮又性感,袖口和领口的荷叶边跳舞的时候摆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只不过穿上后,明华才意识到,或许有点太性感了...
明华对着镜子看过去,领口比她习惯的低了不少,衣服又紧,勾勒出一片令人脸热的雪白沟壑。
她调整了一下,没什么用,还是那个弧度。
在夜莺酒吧里,这样的领口并不少见。可若是在帝都的贵族舞会上,她大概已经能听见那些夫人们背后的窃窃私语了。
要麻烦帕乐再去借别的衣服吗?
算了,这里又没有什么她认识的人...
除了...
明华在镜子里往路易斯的方向瞥了一眼,却正好跟镜中路易斯不知何时已转回的视线撞到一起。
明华的脸顿时有些发烫,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件衣服怎么样?”
路易斯没有回答,还在看着她。
明华感觉脸更烫了,转过头,扬起下巴:“干嘛一直看着我,被我的美貌惊呆了?”
路易斯移开目光,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在看你什么时候好,你已经打扮了一个小时了。”
——
今天的夜莺酒吧比平时更热闹,天花板点缀着一些简陋的彩带作为节日装饰,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欢笑。
大堂的中央被清出一块空地,当作舞台。
参赛者们轮番上场,男女老少都有,跳的也花样百出。
有热情奔放的踢踏,有充满技巧的旋转,更多的是随性而起的即兴扭动,逗得围观者们哈哈大笑。
明华站在场边,挤在围观的人群中,观察着竞争对手们。
这些人应该没几个正经学过舞蹈,明华心中又多了一分把握。
“还有谁想上场?”酒吧的伙计粗着嗓子喊道。
“艾琳。”明华举起手,随着音乐的切换,踏进了舞台中间。
她扫了一眼右侧二楼,路易斯正站在那里,靠着栏杆,望着她。
明华收回目光,深深吸了气。
翡翠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要赢下这场比赛。
起先是一个标准的贵族舞步,优雅而克制。
她的背脊笔直,脚尖落点准确,哪怕身上有伤,旋转和步伐依然漂亮得挑不出错误。
周围安静了一点,有人吹了声口哨,然后更多人发出哄笑。
“在模仿贵族的舞蹈吗?”
“这就是那个逃婚的艾琳,把贵族那一套假模假样带到这!”
“什么无聊的东西!”
明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开什么玩笑,她从小上了那么多节舞蹈课,在帝都舞会上,向来最引人注目。
这里的人,竟然说她跳得无聊?!
明华不服气地加快脚步,试图把动作做得更加复杂。
可这里的乐曲不像贵族舞曲那样节拍分明,一段旋律忽然急促起来,她下意识按照原来的步法旋身,受伤的左肩却猛地一扯。
她踉跄几下后,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有个壮汉开始故意做作地模仿她的动作。
明华涨红了脸,又听到突然身旁一阵喝彩声。
她一扭头,看到是之前往她腿上洒过酒的女人,正挑衅地冲她晃着肩膀,肆意扭动着身体。
女人的笑声爽朗,动作大胆甚至滑稽,但每一次拍手和跺脚,都引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
明华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