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带着繁复礼节、优雅高贵的贵族舞蹈完全不一样，也许黑街舞蹈的精髓，正是这样蓬勃的生命力...
紧接着，她的步伐变了，脚尖轻点地面的节奏融入了刚刚看到的黑街踢踏。
手臂的动作划出更随性的弧线，优雅的旋转里也带上了几分野性奔放。
旁边有人重重踩了两下地板，她立刻用一个转身回应过去，获得了第一声喝彩。
汗水从明华光洁的额头滑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但她毫不在意，脸上带着肆意张扬的笑容。
早晨路易斯为她编的两条小辫子，以及衣服上漂亮的荷叶边，都随着她的舞蹈飞扬。
泼酒的女人渐渐停下动作，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多年舞蹈学习留下的身体控制力终于在这一刻显出了优势。
别人需要凭感觉追逐的节拍，对明华来说，一旦摸清规律，就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她学着其他人重重踏下脚步，又在节奏将落未落时灵巧地旋身。
原本属于贵族舞会的精巧步法被她拆开、改动，塞进了更狂野奔放的节拍里，看起来充满活力，又赏心悦目。
壮汉不再模仿她取笑，反而重重跺着脚为她打拍子。
明华顺势踩着他的节奏旋了一圈，人群顿时爆出更大的欢呼。
泼酒的女人也笑起来，重新加入舞池，和她隔着几步，加入她的动作。
“艾琳！艾琳！艾琳！”
“这妞儿可以啊！”
“跳得好，一起来吧！！”
“继续！音乐别停！”
不知是谁先挤进了舞池，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笑着加入。
也许是节日气氛的热烈，也许是精彩表演的感染，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舞池，刚才还在比赛的人也重新跳了起来。
明华被裹在人群中，有人模仿着她的技巧动作，有人跳着完全不同的动作，有人只是随着音乐拍手，却奇异地都落在同一段音乐里。
乐手们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演奏得更加卖力，音乐变得更加激昂澎湃。
音乐声和笑声震天，地板在无数双脚的踩踏下发出轰鸣，这一刻，身份、来历、目的都被暂时遗忘，只剩下音乐、舞蹈和最原始的快乐。
明华在人群中旋转、跳跃，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从未在这样的环境中，与这样的人群，跳这样的舞蹈。
周围的一切都如此陌生，如此低俗，但奇怪的是，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
那些规矩、枷锁、算计，仿佛都被这狂野的音乐和热烈的汗水冲刷掉了些许。
她跟身边的黑街人一起笑着，跳着，沉浸在肆意快活的舞蹈里。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酒吧里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狂热欢呼。
明华微微喘息着，肩膀和腰侧的伤口开始隐隐发热，提醒她刚才有些过火。
她的目光穿过狂热舞动的人群，看到了高处的路易斯。
路易斯依旧站在二楼，隔着喧嚣的人群，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一向平静的黑眸中，此刻却似乎有些明华看不懂的情绪。
酒吧里光影晃动，音乐震耳，人声吵闹，但这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远去。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自己，和那道隔着人群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目光。
——
明华之后，大概又有四五个参赛者跳了舞，就到了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
看着维娜和其他几个评委低声议论，明华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变快。
她确实跳的很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人群的注视、掌声和欢呼声也让她感到久违的满足。
但是，如果不拿第一名，就没有银币，就换不了凉叶。
自己跳的不错，但之前有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娇小的女孩也都跳的很好...
“获胜者是——”
“艾琳！”
名字被念出后，明华呆了一秒，随即尖叫一声，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住嘴。
“艾琳！艾琳！艾琳！”
酒吧里的众人又喊起她的化名，欢呼着。
明华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伴着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即兴扭动了几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提起并不存在的、想象中的华丽裙摆，对着欢呼的人群行了一个屈膝礼，引来更大的哄笑和更响亮的呼喊。
接着，她下意识看向路易斯的方向，跟路易斯对视上后，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看吧，路易斯，就算在你熟悉的黑街，就算不靠明斯特这个姓氏，我照样能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照样能赢！
明华对着路易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汗水浸湿的棕发贴在颊边，脸上绽放出一个近乎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路易斯似乎也轻轻地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人群散场后，维娜把明华带到一边，两个人说了一会话。
然后明华上到二楼，找到了路易斯。
她把手中的一朵棕色的布制小花举到路易斯面前，眼睛闪闪发亮："这是舞蹈比赛第一名的纪念品。怎么样，我在这也能赢，这里的人都喜欢我。"
路易斯看了一眼那朵小花，又看了一眼明华带着汗却笑容张扬的脸：“嗯，我看到了，你赢了。”
“要不是身上有伤，我还能跳得更好，”说着，明华把布花扔了过去：“你收着。”
路易斯一把接住：“为什么给我？”
“这种装饰品太廉价，配不上我的身份，所以赏给...”
路易斯举起布花，作势要往堆积着垃圾的木屑堆扔去。
"等等！"明华一把拦住，"不准扔！"
路易斯挑眉："你不是说太廉价吗？"
"...虽然这东西的精致程度配不上我，但它毕竟代表了我的高超舞技。"
"…"
见路易斯不为所动，明华有点急："再说，这东西限量仅一个，你亲眼见证了我赢得舞蹈比赛第一的历史时刻，留着做纪念不是很好吗？"
僵持一会后，路易斯面无表情地把布花放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明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给路易斯扔过去另一样东西。
“对了，赢来的银币跟维娜换了这个。”她随意般补充道。
路易斯接住，看到是凉叶药材后，愣了一下：“你是为这个参加舞蹈比赛的？”
“别自作多情了，只是顺便。”明华抱起胳膊，“毕竟万一你疼得乱叫引来敌人，会拖累我的。”
路易斯捏着那包凉叶，指尖在粗糙的纸包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了明华片刻。
酒吧的灯光斜斜地照进她的眼睛，把那片墨色映出了波光粼粼。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