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命已下,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监们稳稳地抬着放好笔墨纸砚的桌案过来。
皇帝撩袍端坐,捏着紫毫笔不疾不徐地濡毫蘸墨,待理顺笔锋后才俯身落笔。
【朕观探花郎贾兴邦才貌双全,前途无量,朕今日允诺:若来日贾兴邦不能成为驸马都尉,朕便许他户部尚书一职。五年内入枢密院,由贾太师调教,待贾太师致仕后,贾兴邦便接替太师所承全部任事。
君无戏言,以此御笔亲书为凭,愿探花郎早日康复,为南朝效力。】
皇帝笔迹温软无力,笔锋毫无刚劲之道,犹如他如今掌控的朝廷。
楚怀柔一字不落地看完,直到皇帝最后落下御押,将亲笔手谕递给贾太师,她才微微叹口气。
怪不得贾太师欣喜若狂,手掌实权的滋味如何,他最明白不过。如此,贾兴邦还做什么驸马都尉。
“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贾太师心安了,立即跪拜接手谕。
经此一难换来前途无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至于后嗣,将来贾家后辈长成,还怕没有吗?过继几个就是了。
经此一闹,所谓的‘琼林宴’也无继续下去的必要,匆匆收尾。
*
回宫后,楚怀柔在寝殿内卸去钗环、华服,芳兰伺候她梳洗时她还在心底复盘琼林宴之事。
殿内悬着数盏宫灯,柔和的烛光照着她绝美的侧颜,平添了几分清冷。
楚怀柔在黄花梨木所制的梳妆台前端坐,任由芳兰将她发髻拆下,绸缎似的长发垂落至腰间,仿佛三千烦恼也随之落下。
许是还带有现代人思想,她始终不放心贾兴邦受伤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可要说贾太师会报复,倒也不一定。楚昂毕竟是皇子,又是皇帝唯一成年的皇子,一般来说,成年皇子封王后定要宫外赐居,可楚昂却是例外,想必将来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贾太师纵然权倾朝野,也不敢拿楚昂怎样,何况皇帝也已经给了贾兴邦补偿,继贾太师之后又延续了贾家几十年的荣华。
对于安抚重臣,皇帝一向如此。
“公主。”紫翘徐徐走来,打断楚怀柔的思绪。
轻声道:“方才福王殿下身边的小太监替魏大人递话,说是明日巳时约您在官巷口的茶趣坊见面。”
“福王殿下身边的小太监?眼熟吗?”芳兰心生疑虑。
魏济臣和楚昱又不熟,为何要他身边的小太监递话?怕是有诈。
紫翘点头,“就是那个叫‘常顺’的小太监。”
常顺今年才八岁,是柳淑妃为了给楚昱找玩伴而安排在他身边近身伺候的。
楚怀柔似乎能明白为何魏济臣找他来带话:她和楚昱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身份上自然比旁人亲近些,由楚昱身边的人来递话,才不会让外人怀疑。
深夜弟弟还派人来找姐姐,再正常不过了。
芳兰很是警惕,见楚怀柔神色平静,便道:“公主,会不会有人指使?毕竟贾探花刚在琼林宴上出事,而这场宴会贾贵妃知道您才是主导者,奴婢担心……”
芳兰没有把话说完,楚怀柔能明白她的意思就成。以芳兰的身份说出口,万一传入贾贵妃耳中,怕是要引祸上身了。
楚怀柔自然是懂芳兰话中之意的,宽慰道:“贵妃娘娘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贾兴邦的事就是我在背后搞的鬼,就算贵妃娘娘怀疑是我做的,短时间内她也不敢向我报复。”
“奴婢明白了,这时候公主若是有个好歹,淑妃娘娘必不会善罢甘休。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定会彻查,头一个要查的便是和贾探花有关的人。”芳兰不愧是楚怀柔身边的大宫女,一点就透,瞬间就想明白了。
紫翘心思便没有芳兰周密透彻,还在一头雾水地问道:“为何公主出事,头一个要查的便是和贾探花有关的人?”
“你想啊,咱们公主是这次琼林宴的主事,目的是为了魏大人和贾探花比试,择出一位驸马,咱们公主不属意贾探花这事儿贾贵妃也是知道的。”芳兰像一位贴心的大姐姐,指点紫翘。
这一点紫翘听懂了,点头,“嗯。”
“贾探花那厢出事,贾贵妃定会认为是咱们公主不想选他做驸马,又担心魏大人不能胜出,因此才伤了贾探花。”芳兰接着指点。
“公主若是这个节骨眼儿出了事,知情的人定会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那首要怀疑的人便是贾贵妃了。”
“她又不傻,即便想对我下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楚怀柔最后下结论。
紫翘听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片刻后又突然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公主明日还是不要去赴约了。”
紫翘可爱模样让楚怀柔心里暖暖的,她孤身一人来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每遇一位真心待她的人,便多一份慰藉。
“可万一真是魏大人找我呢?”楚怀柔起了逗紫翘的心思,歪了歪头故意道。
“这……”紫翘想了想,直接道,“这魏大人有什么事不能明明白白地说吗?非要这么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