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贾探花出事后,太师要处置烟火匠和都监指挥使一干人等,若公主没有为他们向陛下求情,他们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魏济臣神情严肃,说话掷地有声。
最后,还不忘恭维楚怀柔两句,“公主身居高位却有金玉之德,若是能劝得陛下,乃是百姓之福!也是我朝之福!”
楚怀柔惊讶魏济臣心思如此细致,不过是一句求情的话,竟让他联想出这些。
“我竟不知魏大人也会这般吹捧人。”
这一顶顶高帽戴下来,楚怀柔还真有些飘飘然了。
魏济臣看楚怀柔不信,朝她做了一个拱手礼,认真道:“臣所言,字字发自肺腑。”
魏济臣态度认真,楚怀柔也不再玩笑,深深叹口气,“我只是觉得,人活一世富贵也好贫贱也罢,出身是不可选择的。但于每个人而言,生命只有一次,若是罪大恶极倒也罢了,我实在不忍心无辜的人被牵连。”
魏济臣听完楚怀柔这几句话有片刻深深的震撼,一国公主口中能讲出这番话实在难得。
但震撼过后又很快陷入沉思,‘无辜的人’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使他脊背发凉,“莫非,昨夜贾探花之事出自公主之手?”
“怎地,这会儿是不是后悔方才的话了?”楚怀柔带着淡淡的笑意,捏起茶盏送到唇边,轻呷一口,“我并不是魏大人口中怀有‘金玉之德’的人,我并不善良。”
是的,她并不善良。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在不确定自己何时能回现代的情况下,她只能做些事来保证自己在南朝的日子过得顺心,也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彻底破碎后,自己还能有个善果。
闻言,魏济臣没有立即提出反驳,他认真想了想才摇头,“不,若公主不善良,便不会对臣说‘于每个人而言生命只有一次’的话,臣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贾探花之事若是公主做的,臣相信您有苦衷,但臣更相信您和此事无关,否则之前也不会大费周章找臣来周旋了。”
楚怀柔没有回应魏济臣这番话,只是满心欣慰地饮着茶,待一杯茶见底,才道:“魏大人要去何处‘暗察民情’呢?”
魏济臣知道楚怀柔这是答应了,立即从旁边包袱里取出一套男装递给她,“为便于行事,请公主换上这套衣裳,随臣去钱塘江走一走。”
楚怀柔垂眸略微思考了下,点头,“好。”
魏济臣起身出去并把门关上,好让楚怀柔换装。
待楚怀柔换好衣衫束好发下楼找他时,他已经结完茶钱在店门外等着了。
见楚怀柔下来,即使她褪去靓丽的轻纱女装换上了粗绢素衣男装,也难掩天资贵气。
不过,她现在的打扮确实有几分像男子,只不过身材娇小了些,像是位还未成年的贵公子,偷偷跟哥哥跑出来玩耍而已。
只要不被看出身份即可,魏济臣对楚怀柔点了下头,算是对她装扮表示肯定。
紧接着他下巴朝一个方向稍稍扬了扬,随后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见状,楚怀柔拿着包袱紧跟而上。
两人隔着数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僻静处,有一头灰驴拴在此地,灰驴背上还驮着两个大箱子。
楚怀柔不禁在心里嘀咕:这个魏济臣,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公主,请。”魏济臣道。
这边距离钱塘江有段路程,楚怀柔是女子,体力不如他,因此他为楚怀柔租了头驴代步。
“呃……”楚怀柔看着灰驴直发憷,“我……我不会骑。”
“您只需在上面坐着即可,臣为您牵着它,咱们慢慢走,臣会在旁边护着您的。”魏济臣说着,还抚了几下灰驴,像是在告诉楚怀柔这头驴很温顺、很安全。
如此,楚怀柔便尝试着上驴。
真正的楚怀柔有没有骑过驴她不知道,可她骑驴却是头一遭,心里不慌是假的。
即便一直在心底默念着‘莫慌莫慌’,可刚到那头灰驴身边它便突然冒出一声粗哑的嘶鸣,楚怀柔瞬间吓得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见状,魏济臣不禁笑道:“公主若是不嫌弃,臣抱您上去如何?”
“啊?”楚怀柔回头,魏济臣已经站在了身后,近在咫尺的距离使她一下子羞红了脸。
咬着唇轻轻点了下头。
魏济臣这才一把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驴背上,随后牵起缰绳朝钱塘江而去。
*
钱塘江江岸在临安城外,要去那里得先出城。
一路上,魏济臣看出楚怀柔在驴背上身体一直紧绷着,便知道她还是害怕的,因此走的并不快。
身为一国公主,生来便是锦衣玉食,出行也是浩浩荡荡极其讲究。哪怕是最低调的出行,也是马车代步,何曾吃过这般苦。
可楚怀柔一声累都没有说过,这让魏济臣再一次折服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