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楚怀柔放松,魏济臣只好找一些话题来转移她注意力,“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你我暂用小字称呼彼此,如何?”
“好。”楚怀柔在驴背上如坐针毡,听到魏济臣出声下意识便答了,待说完才发现一个问题,“可是,我没有小字。”
本朝公主只有封号和名字,即使到了及笄之年也并无取字的惯例。
魏济臣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
“不过,取一个倒也无妨。”楚怀柔道。
魏济臣边想边点头,“嗯……”
两人同时开始思考,片刻后异口同声道:“清晏。”
闻声,二人同时诧异地看向对方,而后相视笑了: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不正是他俩目前都期盼的吗?
楚怀柔朝魏济臣抱拳,粗着嗓子道:“厚直兄。”
魏济臣随即一怔,不过很快便想明白了:他之前既然被选为驸马,他的底细背景也必然是被楚怀柔熟知的,那么她知道他的字也不足为奇了。
于是也朝楚怀柔抱拳回礼,一半玩笑一半认真道:“清晏贤弟……”
一番逗趣之后,楚怀柔果然放松了很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魏济臣随意聊着天,两人很快便到了侯潮门。
城墙约有三丈高,像一道又高大又厚实的屏障,将临安城内的繁华与城外隔绝开,青石板铺成的路一出城就变成了沙土地。
城内楼阁摊贩整齐有序,买卖声此起彼伏。刚出城的时候行人马车虽说没有城内多,但也随处可见,约莫着一盏茶的时间后,越往前走越荒芜。
楚怀柔坐在驴背上,抬手抵在眉头上方,朝远处眺望了会儿,实在忍住不了,“厚直兄,你确定前方有人?”
“清晏贤弟莫急,还没到地方呢!”魏济臣淡然地道。
楚怀柔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由魏济臣牵着灰驴往前走。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才见到零零散散的破草棚,草棚下聚着一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难民,他们或躺、或坐,一个个衣不蔽体、无精打采。
有些婴儿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一抽一抽的。
有些难民身上还有伤,由于得不到及时治疗,伤口已经溃烂发臭,这些人只好随意找个地方蜷缩着等死。
天气炎热,江水的潮湿混着各种不明的异味被风裹着扑面而来。
“公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穿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衫,怀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儿靠近楚怀柔和魏济臣。
见他俩虽身着粗布衣,却神采奕奕气质不俗,便大着胆子上前哀求,“我儿子儿媳在逃难的路上相继饿死了,就给我留下这么一点血脉,求求二位公子给孩子一口吃的吧!我下辈子必定当牛做马来报答二位的恩情!”
说着,老妇人抱着孙女跪下就要磕头,楚怀柔一个激灵从驴背上跃下。突入而来的冲击力震得她脚背生疼,一个没站好差点摔倒。
幸好魏济臣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不然磕在这满是碎石子的路上,非受伤不可。
“多谢。”楚怀柔咬牙忍住痛,勉强站好,随口向魏济臣道谢后便赶紧上前搀起老妇人。
对她道:“老人家快起来!”
“公子,可怜可怜我祖孙二人吧!”老妇人以为楚怀柔不肯施舍,跪着不肯起。
楚怀柔不是没见过受灾的难民,但如此悲惨的场景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心口犹如塞了块石头,硌得生疼,“朝廷不是发赈灾粮了么?怎么……”
“朝廷是发了赈灾粮,可一层层克扣下来,到灾民手中便只有飘着几粒碎米的米汤了。”魏济臣道。
“这位公子说得对。”老妇人见魏济臣是个了解实情的,连连点头,“朝廷是设了粥棚救济灾民,可每人每日只得半碗稀米汤啊!”
楚怀柔心口越发梗得难受,“这如何能吃得饱呢?”
魏济臣从驴背上将两口大箱子取下,从里面拿出三四个面饼和一竹筒清水,递给老妇人,“老人家,这些拿去跟孩子一起吃吧!”
他能做的,暂时只能管一部分灾民一餐饱饭,若是楚怀柔肯出手解决这个问题,那会解决很多灾民的问题。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老妇人激动得不知是先磕头还是先接东西。
魏济臣直接把面饼和水放在她手里,为了让老妇人别再磕头,只好道:“老人家,去叫大家来领吃的吧!”
“好!好!”老妇人喜极而泣,将面饼和水尽数给了孙女,“阿囡,阿囡……咱们有吃的了,快……快吃!快吃!”
“欸?别噎着!”楚怀柔看老妇人抱着小女孩儿远去,大声提醒。
可老妇人完全沉浸在喜悦中,根本听不到。
附近的灾民在看到面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双目放光,见老妇人轻轻松松就领走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