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饼的香味勾起灾民长久以来对食物的渴望，促使他们挪动早就疲惫不堪的身躯，试探性地朝楚怀柔和魏济臣围了过来。

见状，楚怀柔从老妇人祖孙俩的身上收回视线，赶紧对灾民们道：“大家排好队，每个人都能领到两个面饼。”

说着，便开始分发。

魏济臣和楚怀柔分工合作，一个拿面饼一个拿水，很快，两个大箱子便见了底。

但，灾民们却聚集的越来越多。

看着对食物翘首以盼的灾民们，楚怀柔不忍心，但也无奈，“面饼和水没有了，大伙等一下，我和兄长回去取。”

“欸……”魏济臣想要阻止楚怀柔，可是来不及了。

灾民们一听救命的食物没了，原本还算良好的秩序一下子就乱了，生怕自己拿不到就一窝蜂地朝大箱子奔来。

魏济臣提前做了准备，适时将楚怀柔拉开才没有让灾民们伤到她。

眼看着灾民们都围着箱子哄抢，魏济臣拉着楚怀柔跑到灰驴旁，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放到驴背上。

自己紧接着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了楚怀柔身后，顺势拉起缰绳，果断喊了声，“驾！”

灰驴嘶鸣了声，才奔跑起来。

“他们要跑！”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跑了，咱们就又要饿肚子了！”

灾民们把楚怀柔和魏济臣当做了救命稻草，生怕他们离开后就再也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拔腿就追。

灰驴速度并不快，魏济臣生怕被灾民们围住，赶紧用手狠狠拍了几下驴屁股，“驾！”

灰驴吃痛，蹄下生风，速度快了几分。

灾民们毕竟长期挨饿，体力本就不足，追了没几步便跑不动了，远远地被甩在了身后……

魏济臣担心楚怀柔受到伤害，拼力拍着驴屁股，直到侯潮门外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吁——”

魏济臣呵停灰驴，从驴背上跳下，又护着楚怀柔下来，二人并肩入城。

一路无言，楚怀柔心情沉重，不知不觉间二人行至湖畔。

此处避开喧嚣，人迹罕至。岸边栽着柳树，柳枝低垂至湖面，微风拂过，荡起一层层浅浅的波纹。

远处野荷三三两两开着，偶有蜻蜓悄无声息地飞过，轻点水面。

这里环境清幽僻静，远离外界纷扰，却始终不能让楚怀柔的心恢复平静，“临安乃南朝国都，城外近郊竟灾民成群、饿殍满地，那别处百姓的生活，也可想而知了。”

对此，魏济臣道：“我查过，今年正月朝廷为遭受水患的地方免去三千万石粮税，三月又为闹饥荒的府县数次下放米粮赈灾，共计三十万石。本月初，又调米三万石运往灾地。”

“另外，有些富商想趁机囤粮抬价也被朝廷严令禁止，一旦发现严惩不贷！奈何朝廷连年对抗鞑靼，军需消耗巨大，国库吃紧，赈灾也是有限。即便如此，一些官员还中饱私囊，实在可恨！”

魏济臣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将贪官污吏一个个都碎尸万段。

北方鞑靼狼子野心，连年侵犯南朝边境，近年来水灾、旱灾、蝗灾、瘟疫也不断爆发，百姓既要躲避战火还要承受天灾，也着实苦不堪言。

对此，楚怀柔感同身受。

更重要的是，南朝内部腐朽严重，上下沆瀣一气！虽有贤臣一心报国，奈何皇帝亲小人、远贤臣，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回想起昨日她乘龙辇前往琼林园途中，百姓跪拜之事，不禁感慨道：“这世道对底层百姓要求太多，所有的规则都是给他们定的。”

“他们遵守掌权者制定的所有规则，也不过是想图个温饱而已，却也不能满足。同样生而为人，我又有何德何能让他们跪拜呢？”

她来此之前，也是一个普通人哪！

若她工作的地方，老板出入时必要员工跪拜，却连薪水都不按时发，那她背地里不知道要骂多少遍老板的祖宗十八代了，哪还有什么忠心可言。

“公主能有此心，臣深感敬佩！”魏济臣双手抱拳，朝楚怀柔深深鞠一躬，“若公主回宫后能在陛下面前提及一二，百姓从中现状能有所改善一点，于他们而言，便是极大的福气了。”

如此，便没有白费他这一番工夫。

“厚直兄今日带我走这一遭，让我更透彻的了解到南朝的现状。现下，我只想问厚直兄一句……”楚怀柔深吸一口气，迷茫地看向魏济臣，“如今的南朝，还有救吗？厚直兄不怕自己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吗？”

魏济臣显然是没想到楚怀柔会有此一问，眼中一片愕然。

片刻后，他神色平静地负手面向湖面，言语坚定地道：“即便改变不了什么，可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至少，在将来面对国破家亡时，臣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尽力了。”

楚怀柔被魏济臣的话点醒，震得她久久不能平复，眸子里的迷茫开始消散，最后变得炯炯有神，“厚直兄准备何时前去赴任？”

“和公主分别后回家告别双亲，不日便启程前往。”魏济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