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很痛苦吗？”

她在雾中站立。茫茫的、无边际的白雾，望不见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阿斯特拉从雾里走出来。比记忆中更年轻，更松弛，眉毛没有蓄着那层疲惫的阴云。

“不痛苦，就像是终于能好好歇下来了。”

然后是雷古勒斯。他穿着有着布莱克家族纹饰的长袍，静静地看着她。

“不，就像一滴水落入海中。”

他们都散去。剩下了小巴蒂·克劳奇。他比她最后一次见她还要瘦削苍白，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雾蓝色的瞳孔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脸。

“痛啊。”

“但是，它会让我对你的意义达成永远吗？”

雾变淡了，慢慢散去，灼灼的白光探进她的眼皮——

她呻吟了一声，缓缓醒来。

“醒了！”是她同事们欢欣的声音。然后穆迪走过来，沉声道，“治疗师说你劳累过度，心情又过于压抑，所以才突然昏迷，我们的速速复苏都拿你没办法。”

她的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她环顾四周。像是医院。但不是圣芒戈。

对了，她本来是在法国出差的。

“布莱克，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穆迪皱起了眉头。

“听见了。”她轻声应道。

“回去你就好好休个假吧。”他有些欲言又止。

她昏倒的时候只有他在身边。他们都不清楚，他却明白得很——

她是在接到那封来自英国的通知——上面写着犯人巴蒂·克劳奇二世在狱中去世，其遗体被下葬在阿兹卡班外——之后她才突然昏倒的。

1982年12月21日，结束法国出差的众人回到了英国。

她不想用飞路粉或者别的什么回家。她拖着脚步，远远地看见石屋门前，有一个纤瘦的身影。

“卿。”她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自从莉莉去世后，卿的古灵阁工作就长久定在了英国。她对此很感激。她在那种时候——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卿的陪伴。

“……我本来打算去看看艾丽斯。想起你今天出差回来，就先过来看一下你。”卿抱着一小枝冬青，担忧地看向她，“你……看起来不太好。”

“嗯。”莱瑞娅疲惫地说，“你等一下我，我也和你一起去看艾丽斯，好吗？”

二人进屋了。

奥尼克斯现在总是趴在门口。它不像以前那样和萨菲尔一起黏着莱瑞娅了。它只是趴在那个位置，偶尔抬头看看门。

她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它呜咽了一声，又趴了下去。她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门外的荒原上什么都没有。

卿放下冬青，抱起萨菲尔，注视着一人一猫的背影，抿着嘴，没有说什么。

“我梳一下头先。”她用力扯起一个笑，“你知道的。在外面执行任务总是很累，懒得收拾自己。”

她散开头发，下意识地把梳子递到身后。

梳子被拿走了，但不是她曾经熟悉的体温。

“怎么了？”卿有些意外地接过梳子，“要我帮你梳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

其实她已经自己一个人一年了。怎么如今又……

整顿过后，二人向圣芒戈出发。

艾丽斯和弗兰克完全认不出她们。艾丽斯曾经圆润而快乐的面庞消瘦了，弗兰克的颧骨也显得尤为突出。她们静默着坐在他们的床边，艾丽斯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嘴里却哼起了小曲。是她以前最常哄纳威的小曲。唱这首歌的时候，她看着一切正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安妮。

她没想到她们也在，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敛了异样的神色，自顾自走到艾丽斯身边，把怀里的向日葵递给她，“喏，你最喜欢的。我给你带来了。”

艾丽斯苍白瘦削的面孔上浮现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嗅了嗅那束巫师用魔法延长花期的向日葵，但是却并没有看安妮。

安妮也习以为常了。她和她们一样静默着。

自打隆巴顿夫妇出事后，安妮虽然明面上没有和莱瑞娅说什么，但莱瑞娅可以清晰感受到她们中间有了微妙的裂痕。而卿更是夹在这道裂痕之间。

她知道她在介怀什么。没有人会不介怀——包括她自己。

如果她没答应艾丽斯他们这么快解除赤胆忠心咒——该有多好？如果她的丈夫没有出现在那里——该有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妮才转过头来，看着莱瑞娅。莱瑞娅的脸色也很苍白，和艾丽斯不相上下。

“你看着很不好。”安妮轻声问，“是因为他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站起来，“出去说。”

卿没有跟出来。外面的走廊很静，两个女巫面对站着。

“是因为他吗？”安妮语速很快，又加重了语气，“你知道我说谁。我知道他去世了。”

她没有回答。

安妮的眉毛慢慢拧起来。过了半晌，她才用一种很少见的硬邦邦的语气说道，“抱歉，我不想对你说节哀。”

“没关系。”她轻声说。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我——你对他还有爱！”她的语气已然带怒。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莱瑞娅皱起眉头，语气激烈起来。这是她这一年以来情绪难得大波动的一次。

“好吧，我想说这些已经很久了！也许你自己不愿意承认。”她怒气冲冲地说，“你一直在想办法为你哥哥——还有他辩护！

“你不要和我说什么他们是无辜的。西里斯·布莱克被当街抓到炸死一群麻瓜的佩迪鲁，当然啦——还出卖了莉莉他们！小巴蒂·克劳奇在莱斯特兰奇庄园被当场抓到，胳膊上有标记，魔杖发射过钻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