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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母亲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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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9月13日。

大半个月的加班让莱瑞娅有些心力交瘁,她打算过几日部里事情少了,她就申请休假,在家里放松几天,再去挪威的克里斯蒂安森家的研究所和列昂尼德商量近日的一些研究方向。

收音机里传来男巫歌唱家高亢的歌声,两只猫在她身侧蹭来蹭去,她却有些昏昏欲睡,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眯起了眼。

直到一声爆破声响起,惊得两只猫的背都弓起来了。

她很多年没听见这种声音了,但她不会忘记。

她猛地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家养小精灵,身上的旧枕套看着比之前还要肮脏破旧,边缘都起了毛。玻璃球一样的大眼睛充满了血丝。

哪怕是雷古勒斯现在站在她前面都比克利切来找她要真实得多。

“Wow.”她听见她干巴巴地说,“你来做什么?”

“女主人病了。病得很重。”克利切哑声道,“莱瑞娅小姐——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真是难为你还认我这个小姐。”她淡声道,“她怎么可能想我去看她?怕不是嫌自己病得不够重。”

西里斯是沃尔布加夫妇俩亲自严格管控带大的,和克利切不亲近,甚至因为父母的缘故对他多有厌烦。克利切也非常讨厌这个伤透女主人心的少爷。

而莱瑞娅小姐和雷古勒斯少爷除了日常接受教育之外,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姐弟俩也对他都很好。当初小姐被除名,虽然他因为女主人也很生气小姐的选择,但终究有不舍和伤心。

“……女主人很想小姐,克利切看得出来。”他说,“不过确实是克利切自作主张出来找小姐的……”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要伏在地上磕头。

那天沃尔布加因为喝着极苦的魔药,身上又尤为病痛,心情非常糟糕,一气之下骂了克利切一句“滚”。克利切便把它扭曲成离开格里莫广场12号的命令,并策划着到了今天执行。

“好了,你起来!”看着克利切很快直起身来,她心想看来在克利切这里她的话还是作为一个布莱克的命令是需要被他听从的,“我和你走。”

踏入这间八年未回的房子,莱瑞娅有些恍惚。

这里的一切好像变得更加灰败、昏暗和阴沉。墙上的先祖肖像仿佛都在注视着她,窃窃私语。

他们走到沃尔布加的卧室前,克利切低声和她说,“克利切就不进去了。”

她点点头,自己走了进去。

一个瘦削的女人躺在床上。那是一个曾经无比高傲冷酷的女巫,如今却呈现着一股不可逆转的日薄西山之势。

来这里前她已经猜测到沃尔布加病得很重,不然克利切也不会来找她。但她的心思全放在多年不见的纠结和失望上,直到亲眼看见沃尔布加这般模样,她才有了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她已经失去过很多人,但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人缓慢走向死亡。她看着比以前的凯瑟琳·克劳奇的情况还糟糕。

她坐在沃尔布加床边的椅子上,沃尔布加睁开了眼。

母女静静地对视着,彼此的眼中都无比复杂。最终沃尔布加开口:“谁让你来的。”

她说:“克利切说你病得很重。”

沃尔布加说:“克利切不该告诉你。”

她没接话,她只是静坐着。她习惯这种静谧。沃尔布加也再次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那里很久。直到天快黑了,莱瑞娅才轻声说:“我去帮克利切做点吃的。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下班后都过来照顾沃尔布加。沃尔布加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力气。她静静地看着她帮她喂药,擦脸。

莱瑞娅曾经以为自己对她非常怨恨和心灰意冷。如今见到她这副尊容,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么多年的事情已经磨去了她很多的精力,剩下的居然是平和的怜悯。

怜悯她高高在上一世,最终留在身前的子女也只有她这个被除名的。

况且,这是她唯一一个……可能可以留住的人。

有时看沃尔布加睡熟了,她就会走到那院子里徘徊。她仰着头看曾经自己卧室的窗户,她经常坐在那后面发呆和思考;西里斯卧室的窗户,他就是从那里跳到詹姆的扫帚上逃跑的;雷古勒斯卧室的窗户,后面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属于斯莱特林的银色和绿色。

她还让克利切带自己去过一次布莱克家族的墓地,那里有弟弟的衣冠冢。不知道沃尔布加知不知道,但她也不管那么多了。

有一天她回来得早,正好撞见一个画家离开。这是巫师界很有名的肖像画家,专门为临时的巫师画画,让他们可以在死前和自己的肖像对话,从而在死后留下一幅说话与生前无异的肖像。

布莱克家的巫师的相貌总是很优越,然而病痛已经夺去了沃尔布加·布莱克大部分的美貌。莱瑞娅想,这个画家能画出什么。画出一个刻薄枯瘦的老太太,以后死了还要挂在门厅里。

一个奇异的想法突然在她心里升腾起来。

也许,她可以自己为她画一幅画。

这并不难,她从小就和姑妈学画画,尤其擅长画肖像。被除名后也有坚持,只是这几年没有心力干这些。

她当晚就去拜访普威特家。

柳克丽霞和伊格内修斯对她的到来无比惊诧,柳克丽霞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们把她迎进家门,但莱瑞娅想他们一定已经得知她最近回那边照顾沃尔布加,不然不会让她进门的。

她装作没有那八年的隔阂,开门见山,“姑妈,我许久没有画画了,想拜托一下你,希望可以和你补回来。”

“画……我的母亲。希望你可以为我保密。”她不太熟练地说出“母亲”这个词。

“想为沃尔画魔法肖像吗?那你怎么不把我叫去那边?这样才能看着她画。”

“你和她一起长大,应该有她青年时的照片吧。”她说。

柳克丽霞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诧异了。画一幅和死前形象大相径庭的青年肖像这种事情前所未闻。但她很快答应了。

莱瑞娅便请了假,每天抽出时间来把沃尔布加留给克利切单独负责,然后前往普威特家学画画。

一个从普威特家回来的下午,沃尔布加的精气神难得好了些,甚至还下床走了几步路。结果看到她,就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对她莫名其妙来了句,“哼,到底是恨我而亲近你姑妈些。哪怕断了几年联系,现在也亲得很。”

莱瑞娅感到自己的眼睛红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那么多事情都经历过来了,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感到委屈伤心。

“我要是还对你心怀恨意,就不会回到这里,沃尔布加·卡西欧佩娅。

“他们说的也没错——你就是个用憎恨维持生命的女人。你觉得你苦,却没察觉你女儿失去的比你还多——她失去了恩师、弟弟、哥哥、挚友和丈夫。”

然后她转身走了。她最后的理智体现就是把门扣上的时候不甩得太大声。

沃尔布加·布莱克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甚至一时都自暴自弃地想,把那画了一半的破画扔了得了,她爱找谁画就找谁画,留下来的肖像爱多狼狈就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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