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我等你。”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姜颜发动引擎,车灯切进雾里。宋辞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她没有挥手,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雾的深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银环被夜风冻得比平时更凉。她把它摘下来,贴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又重新戴回去。
车开出市区的时候,姜颜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予安一眼。“你睡了三个小时。”
“够了。”
“到了北绒星,你还有一段路要走。到了深渊边缘,你还要爬下去。只睡三个小时?”
沈予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到了那里,我不需要睡太多。”
姜颜从镜子里又看了他一下。“你在怕什么?”
“不是怕。”他低声说,“是有一层东西还没打开。”
姜颜没有再问。她的信息素在车里飘散,威士忌的醇香裹着他的铃兰,像一层挡风的外套。陆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下沈予安。“你掌心的印记,能感应到距离吗?”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越近越暖。现在它已经开始暖了。”
陆珩点了点头,转回去。他伸手,在姜颜握着档杆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车进入港口区域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了。沈予安下车,站在港口的风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印记的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更深的青,像有液体的光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他把它攥起来。“你们不用跟我下去。在裂口边缘等我就好。”
姜颜靠着车门,“那你自己小心。”
“嗯。”他走向飞船的舷梯。
飞船在北绒星降落的时候,风比上次小了一些。白色苔藓贴在地面上,被压得很薄。沈予安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他走到裂口边缘,往下看。蓝黑色的雾还在翻涌,但比上次淡了。他看到裂口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放着一朵很小的花。白色的,花瓣很薄,像是刚摘下来不久。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他认出它的气味——雪。他的叔父。“谢谢。”
他把那朵花别在衣领上,系好登山绳,开始往下爬。这一次,他没有数时间。手指抠进石缝里,脚蹬在突出的岩壁上,冷风和暖风在耳边交替。他的掌心越来越暖,暖到像攥着一粒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火星。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但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看到旁边那块岩石上刻着一行新的字——“予安,往下走第七根横石,左转。那里有光。”他数到第七根,左转,看到一条他不认识的分岔裂隙。他挤进去,走了大约二十步,进入一个很小的岩洞。洞壁上嵌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表面光滑,没有灰。他伸手按上去,指纹匹配区亮了一下,金属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那层隐藏的隔层。
隔层里放着一张纸。纸很旧,边角已经脆了。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比他父亲的信要潦草一些,像在很短的时间里写下的——“数据库最后一层,不在天枢星。在林鹤亭的骨灰盒里。”
沈予安的手指停住了。他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的——“他生前最后的要求,是把那把手术刀放在他身边。”沈予安把纸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贴着那封信。他的掌心在发烫,不是烫到疼,是那种告诉你“快到了”的温度。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深渊底部。林鹤亭坐在那粒种子曾经沉睡的地方,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他的掌心也有一枚印记——那枚印记,很浅很淡,但还在。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铁盒,表面已经锈了。他打开,里面是灰。他拿起一把新的铁勺,把灰一点一点铲进岩壁旁新凿的小坑里,埋好,用一块平整的石片盖上。远处传来落石的声音,由远而近,像有人正顺着缝隙下来。
他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裂隙的方向。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脚步声,是温度。那温度和他掌心里那枚印记的温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