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回到飞船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河对岸的银白色树冠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他没有立刻进舱门,在舷梯下面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印记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边缘的纹路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像是那棵树的根系正在通过它继续生长。他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走上舷梯。
宋辞跟在他身后,弯腰钻进舱门时,顺手把门带上。风被隔在外面,机舱里安静了许多,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角落那盏应急灯的光亮。沈予安在座椅上坐下来,把那枚钥匙和银白色薄片放在面前的折叠桌上。他把钥匙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沿着钥匙柄那道刻痕走了一遍。
宋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出声。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把冷铁信息素的浓度调到正常。两人之间隔着桌面的距离,但她把右手搁在桌沿,指尖朝他那边微倾。他伸手,把那片银白色薄片沿着桌面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薄片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不像是自然磨损,更像是有意刻上去的。她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刻痕——“予安。门打开之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她放下薄片,抬眼看他。“那枚钥匙,不像是开锁的。”
“像是用来确认来者身份的。”沈予安拿起钥匙,把它举到灯下,对着光看,“钥匙柄的侧面有一串编号。”
宋辞接过去,侧过角度对着光仔细辨认了一番:“T-0731。”
“T。”沈予安重复了一遍,“不是实验室的编号,也不是生产线的编号。可能是树的缩写。”
“Tree。”
“他把它刻在钥匙柄上,是为了让我知道,这扇门不是锁在建筑里的,是锁在树里的。门在里面,不在地面上。”
宋辞把钥匙还给他:“那就等天亮再回去。”
沈予安把钥匙和薄片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你们先休息。我再坐一会儿。”
姜颜从机舱后部走过来,把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她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桌边,手插在口袋里。“你在担心那扇门打不开,还是担心打开之后看到的东西?”
沈予安看着那杯水冒出的热气。“担心看到之后,会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它。”
姜颜低头看着他。“你手里那枚印章,已经长出好几圈了。”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印记的纹路确实比之前密了很多,像树的年轮被压缩在掌心那么大的范围里。“它还在长。”
“那就说明它还没长完,也还没找到它该待的位置。”姜颜的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等它长完了,你会知道怎么接住的。”
她转身走回后舱,在路过陆珩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没有说话,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比他的小,刚好能盖住他一半的掌心。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掌,他掌心的纹路比她的深一些。她的拇指沿着他生命线的走向慢慢划过去,在他掌根停了一下。